队伍出了蓟城的南门,踏上了前往酸枣的官道。
官道两侧,春草初绿,杨柳吐芽,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。
远山含黛,云雾缭绕,仿佛一幅美丽的山水画卷。
刘靖勒住缰绳,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蓟城城墙。
城墙巍峨,旌旗飘扬,在晨曦的光芒下,显得格外庄严。
“驾!”
他猛地一拍马腹,乌云踏雪马发出一声嘶鸣,扬蹄飞奔而去。
身后,一万精兵,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,蜿蜒南下。
尘土漫天,遮天蔽日。
刘靖胯下乌云踏雪马四蹄翻飞,玄色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腰间环首刀随颠簸轻轻摇曳。
三日后。
“主公,前方三十里便是安平国治所信都县。”赵云策马来到刘靖身侧,手中龙胆亮银枪斜指地面,声音沉稳如磐石,“斥候回报,信都城门紧闭,城头旌旗密布,郡兵严守四门,连寻常百姓都不许随意出入,防备得紧。城楼上的瞭望哨,每隔一刻钟便会巡视一圈,警惕性极高。”
刘靖微微颔首,目光越过赵云的肩头,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城池轮廓。
他早料到会是这般光景,韩馥那怯懦多疑的性子,加上冀州士族在一旁煽风点火,不设防才是怪事。
彼时,邺城州牧府的堂上,檀香袅袅,青铜香炉里的青烟蜿蜒而上。
韩馥正端坐案前,手中捧着一卷竹简,神色却远不如往日那般从容。
他身着一袭锦缎官袍,腰间系着玉带,面色略显苍白,显然是被幽州军南下的消息扰了心神。
堂下站着的信使单膝跪地,声音清晰地在殿内回荡:“明公,斥候探得真切,幽州牧刘靖亲率一万精锐骑兵南下,已过涿郡入我冀州地界,沿漳水北岸往安平国而来。其部伍严整,行进甚速,想来不日便会抵达信都。”
韩馥捏着竹简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,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但终究没有失态。
他性子本就怯懦多疑,此刻听闻刘靖大军压境,心头难免沉甸甸的。
他放下竹简,沉声问道:“一万骑兵?”
“正是。”信使低头回道,“幽州军甲胄精良,马匹矫健。斥候还探得,其军中携带有不少强弓硬弩,攻坚之力不可小觑。”
韩馥沉默片刻,堂内的气氛也随之凝重起来。
长史耿武见状,上前一步拱手道:“明公不必忧虑,我冀州带甲十万,城池林立,粮草丰足,纵使刘靖兵强,也不敢轻易造次。信都城墙高厚,各位将士勇冠三军,足以据守。”
韩馥却摆了摆手,目光扫过堂下诸人,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:“忧虑?我非忧虑一城一地之得失,而是忧虑这天下人心!你们可还记得前日传来的消息?”
“长沙太守孙坚,竟逼杀了荆州刺史王睿!”
此言一出,堂内众人皆是面色一变,交头接耳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初平元年春,关东诸侯会盟酸枣,共讨董卓,这本是匡扶汉室的大义之举。
可那孙坚途经荆州时,竟因些许旧怨,便率部突袭,杀了朝廷任命的荆州刺史王睿。消息传开,天下哗然。
州牧乃是朝廷重臣,一方封疆大吏,孙坚不过一郡太守,竟敢擅自杀戮,这已是形同叛逆,是全然不将大汉律法放在眼中。
“王景兴(王睿字景兴)乃是先帝亲封的荆州刺史,世代簪缨,忠君体国,在任三年,抚民劝农,荆州百姓安居乐业,何曾有过半点过失?”
韩馥的声音带着怒意,字字句句都透着痛心疾首,“孙坚不过一江东武夫,仗着几分勇力,便敢行此悖逆之事!”
“他眼里可还有朝廷?可还有君臣之道?可还有道德公义?”
“昔日商纣王暴虐,尚有微子、箕子谏诤,今董卓乱政,本应诸侯同心戮力,共扶社稷,他倒好,不思讨贼,反而擅杀同僚,此等行径,与董卓何异?”
他站起身,在堂上踱了几步,语气愈发严厉,袍角扫过案几,带得茶杯轻轻晃动:“昔日孔子曰‘君君臣臣父父子子’,此乃纲常伦理,是天下安定之根基。”
“孙坚此举,便是践踏纲常,败坏伦纪!此等凶徒,人人得而诛之!”
“他以为杀了王睿,将来便能占据荆州?”
“殊不知,此举已失天下人心,纵使坐拥荆州,也不过是昙花一现!”
别驾闵纯连忙上前一步,躬身附和:“明公所言极是!”
“孙坚悖逆,已是前车之鉴。”
“那刘靖手握幽并二州,兵强马壮,其野心较之孙坚,有过之而无不及!”
“他所作所为,哪一件不是在培植私党?哪一件不是在图谋大业?”
“此番南下,说不好是名为讨董,实则怕是觊觎我冀州沃土!明公切不可掉以轻心!”
“闵别驾所言,正合我意。”韩馥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波澜,语气恢复了几分沉稳,“冀州乃天下腹心,沃野千里,粮草丰饶,不可有失。”
“传我命令:冀州境内各郡县即刻紧闭城门,加强守备,凡幽州军过境之处,一律不许供应粮草,不许放任百姓往来,严防细作混入!”
“另,命大将潘凤,率三千郡兵严守信都,务必阻截刘靖去路,若他敢越雷池一步,即刻点燃烽火,禀报各州郡驰援!”
“末将遵命!”
一声洪亮的应答声响起,震得殿内的烛火微微摇曳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员身材魁梧的将领排众而出。
此人身高八尺有余,虎背熊腰,脸上络腮胡根根竖起,宛如钢针,正是韩馥麾下中郎将潘凤。
他身披一副厚重的玄铁铠甲,腰间悬着一柄环首刀,手中握着一杆开山大斧的斧柄,大步走到堂中,抱拳行礼,声如洪钟:“明公放心!那刘靖不过是北疆一牧,麾下兵马纵使精锐,又岂能敌得过我冀州健儿?”
“末将手中这杆开山大斧,斩将夺旗从无虚发,只需往信都城头一站,定叫刘靖大军望而却步!”
“潘将军威武!”
“有潘将军镇守信都,冀州万无一失!”
“潘将军乃是我冀州第一猛将,一杆大斧使得出神入化,刘靖必不敢造次!”
堂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,冀州的文武官员们纷纷捋着胡须,夸赞潘凤的勇猛。
这些时日,邺城城内早已传遍了潘凤的威名,说他在校场比武中力挫数名悍将,三回合便将一名黄巾降将斩于马下,乃是冀州当之无愧的第一猛将。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将潘凤捧得如日中天,仿佛有他在,便能安如泰山。
潘凤听得这些吹捧,胸膛挺得更高,脸上满是傲然之色,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扫视着众人,仿佛天下英雄尽入彀中:“诸位过奖!某家虽不才,却也知晓保境安民之责。刘靖若识相,便绕道而行,乖乖去酸枣会盟;若敢攻城,某家定叫他有来无回,尸横遍野!”
韩馥本就心有不安,此刻听了潘凤的豪言壮语,又看满朝文武皆是信心满满,心中的石头顿时落了地。
他抚着胡须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:“好!有潘将军这句话,我便安心了!
此番镇守信都,全靠将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