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儒心中暗惊。
传闻中,刘靖是个凭借买官崛起的武夫,可今日一见,才知传闻谬矣。此人绝非池中之物!
而刘靖,在看到李儒的那一刻,心中亦是思绪翻涌。
眼前的李儒,身着官服,面容清癯,眼神中带着几分精明,几分疲惫。
刘靖穿越前,便对这位董卓麾下的首席谋士颇有了解。
他智计过人,算无遗策,可惜辅佐错了主公,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。
此人若能为己所用,当是一大助力。
可惜,李儒对董卓忠心耿耿,断无归顺的可能。
刘靖的目光,在李儒身上停留了一瞬,便恢复了平静。
李儒深吸一口气,缓步走到堂中,躬身行礼,姿态恭敬而不卑微:“郎中令李儒,奉董相国之命,拜见燕侯。”
刘靖抬手,声音平和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文优先生远来辛苦,请坐。”
侍从搬来一张坐席,设在堂下左侧首位,与董昭相对。
李儒谢过后坐下,目光扫过满堂文武,见众人皆是神色平静,没有丝毫谄媚或倨傲,心中愈发凝重。
他不再绕弯子,开门见山:“儒奉相国之命,特来与燕侯商议大事。”
“如今关东诸侯无端起兵,以讨董为名,实欲割据自立,祸乱天下。”
“相国闻燕侯明智,素有忠义之心,必不与此等逆贼同流合污,故遣儒来,陈说利害。”
刘靖神色平静,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,声音淡漠:“相国有何见教?”
李儒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,双手奉上。
侍从接过,转呈刘靖。
帛书是董卓的亲笔手谕,上面盖着相国府的大印。
“相国知燕侯忠义,欲表奏陛下,授燕侯骠骑将军,都督幽并冀青四州军事。”
李儒声音清晰,字字句句都传入众人耳中,“自此,河北四州,皆归燕侯节制。相国还许诺,每年拨钱五千万、粮十万石,助燕侯养兵安民,镇守北疆。”
此言一出,堂中顿时响起一阵低语。
文官武将交换眼神,皆露讶色。
骠骑将军、骠骑将军乃是一品武职,位在三公之上,这是无上的荣耀。
都督幽并冀青四州军事更是实权,意味着刘靖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冀青二州事务。
每年五千万钱、十万石粮,更是一笔不小数字,足以支撑两万大军的开销。董卓这次,当真是下了血本。
刘靖接过帛书,展开略看,只见上面字迹潦草,透着一股霸道之气。
他扫了几眼,便合上放在案几上,神色依旧平静:“条件呢?”
李儒微微一笑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他知道,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:“燕侯明鉴。相国只求一事,酸枣会盟,燕侯按兵不动。”
“待相国平定关东,扫清逆贼,自当与燕侯共辅汉室,还天下一个太平。”
刘靖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拿起案上的茶盏,抿了一口,动作从容不迫。
堂中再次安静下来,只闻炭火在铜炉中噼啪作响,火星偶尔迸出,照亮了众人的脸庞。
董昭、戏志才等人目光落在刘靖身上,神色平静,显然早已知道刘靖的心意。
典韦等武将则是面露不屑,眼中带着对董卓的鄙夷。
良久,刘靖放下茶盏,抬眼看向李儒,目光锐利如刀:“文优先生一路北上,可曾见我治下百姓的生活?”
李儒一愣,显然没料到刘靖会问这个问题。他定了定神,躬身道:“见了。燕侯治政有方,百姓安居乐业,路不拾遗,夜不闭户,儒深感佩服。”
“那你觉得,我为何要行屯田、减赋、兴修水利诸策?”刘靖又问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如同金石落地。
“自是……为安民强国。”李儒答道。
“既为安民强国,我又岂会坐视董卓祸乱朝纲、荼毒天下?”刘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凛然正气,“董卓入京以来,废立天子,鸩杀少帝,屠戮大臣,纵兵劫掠。关中、河东,千里无鸡鸣,白骨露于野。如此国贼,人人得而诛之!我刘靖身为汉室宗亲,食汉禄,受汉恩,岂能为了一己之私,与国贼同流合污?”
李儒脸色微变,他没想到刘靖会如此直接,竟丝毫不给董卓留面子。
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,拱手道:“燕侯此言差矣。相国执掌朝政,实为安定社稷。先帝驾崩,新帝年幼,若非相国扶持,汉室早已倾覆。关东诸侯各怀异心,名为讨董,实为割据。燕侯若与之合流,岂非助纣为虐?”
“助纣为虐?”刘靖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,眼中满是嘲讽,“文优先生,咱们不必绕弯子。你回去告诉董卓,他要想保全身家性命,很简单。”
“自去相国之位,交出天子,率西凉军退回凉州,闭门思过。如此,我可保他性命无忧,甚至可以上表朝廷,许他一郡之地,让他安度晚年。”
李儒霍然起身,脸色铁青,手指着刘靖,声音颤抖:“燕侯!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!相国诚意拳拳,你却如此不识抬举!你可知,若是与相国为敌,幽并二州,将化为焦土!”
“焦土?”刘靖眼神一冷,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,堂中温度仿佛骤降,“董卓若敢来犯,我便让他有来无回!我幽并二州,百万百姓,十万锐卒,岂会惧他西凉铁骑?”
话音未落,堂下武将齐齐起身,按剑而立,声如洪钟:“愿随主公,诛灭国贼!”
典韦更是往前一步,虎背熊腰的身躯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,他双手紧握双戟,戟尖直指李儒,双目圆睁,眼中凶光毕露,厉声喝道:“李儒匹夫!休要猖狂!再敢胡言乱语,某便将你斩于堂下,拿你的首级,作为我军讨伐董卓的祭旗!”
李儒被典韦的气势所慑,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脚下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。他身后的两名亲随见状,连忙上前搀扶,却被典韦狠狠瞪了一眼,顿时僵在原地,不敢动弹。
李儒的心脏砰砰直跳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典韦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杀气,那是只有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猛将,才会拥有的气息。
他毫不怀疑,只要自己再敢说一句挑衅的话,典韦会立刻将自己斩于戟下。
他强装镇定,深吸一口气,看向刘靖,语气带着一丝不甘:“既如此,儒告辞。只是临别有一言,关东诸侯各怀鬼胎,联军必不能久。燕侯今日拒相国好意,他日若联军败散,恐悔之晚矣!”
刘靖淡然道:“我刘靖一生行事,从不后悔。送客。”
两名亲兵上前,面无表情地示意李儒离开。
李儒不敢再多言,他狼狈地整了整衣冠,最后看了刘靖一眼,那眼神复杂,有愤怒,有不甘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他在幽并两州待得越久,看得越多。心里就对刘靖越是忌惮。
这样的人与董卓为敌,那就必然是一方强敌,绝对不能够让他做大。
可是现在董卓应付关东诸侯,尚且也应接不暇,哪里来得了功夫对付刘靖。
他转身大步出堂,袍袖在身后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。
走出燕侯府时,春寒料峭,冷风扑面而来,李儒却觉得背上已被冷汗浸透,衣衫紧贴在身上,冰凉刺骨。
他回头望了望那巍峨的府门,眼中闪过一丝阴霾。
刘靖……此人志不在小,又深得民心,麾下猛将如云,谋士如雨,必成董相国的心腹大患!
既不能为我所用,便需早除!
李儒握紧了拳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麻烦大了!
他必须尽快赶回雒阳,向董卓禀报这一切。同时,还要建议董卓,不惜一切代价,除掉刘靖!
否则,他日刘靖挥师南下,必将成为董卓的掘墓人!
李儒不敢有丝毫耽搁,他快步登上马车,喝道:“快!快回雒阳!”
马车轱辘转动,朝着城外疾驰而去,卷起一阵尘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