兖州,陈留郡,曹操府邸。
深秋的风卷着枯叶,打着旋儿撞在朱漆大门上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书房内烛火通明,数支油灯烧得噼啪作响,将室内几人映得明暗交错。
曹操身着一袭玄色锦袍,踞坐在案几之后,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急报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他的眉头微微挑着,平日里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中,此刻竟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,连唇边的短须,都因这心绪的激荡而微微颤动。
在他身侧,夏侯惇、夏侯渊、曹仁、曹洪四位宗族将领肃然而立。
他们的呼吸都放得极轻,目光死死锁在曹操手中的那卷急报上,仿佛要将纸页看穿。
终于,夏侯惇按捺不住了,此刻却难掩心中的激荡,粗粝的嗓音打破了大帐的寂静:“四个月时间!竟只用了四月时间,便平定了南匈奴……孟德,这个刘靖,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!”
他的话音未落,夏侯渊便忍不住附和,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:“南匈奴铁骑数万,刘靖竟能四月而定,此等用兵之道,怕是古之名将也不过如此!”
曹操缓缓放下急报,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着。
他望着眼前几位心腹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,那笑意里有赞叹,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感慨。
“是啊,越来越厉害了。”曹操轻叹一声,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,瞬间涌回了数年前的雒阳。
那年,雒阳城里繁花似锦,却也暗流涌动。
刘靖,那时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汉室宗亲,刚从幽州来到雒阳,想为自己谋一个太守的官位。
那时候的刘靖,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,身形挺拔,眉目清朗,身上没有半分世家子弟的骄矜,也没有寒门士子的卑微。
他侃侃而谈,纵论天下大势,剖析北疆防务,字字珠玑,句句切中要害。
曹操还记得,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是在何进的府上,他主动上前攀谈,两人一见如故。
可谁能想到,不过短短数年光景,昔日那个与他纵论天下的青年,如今竟已是手握幽并二州、麾下铁骑数万的幽州牧,更是平定了南匈奴,威震天下!
曹操再次长叹,语气里满是唏嘘,“昔日雒阳初见,他不过是个求仕的县令,今日再见,已是威震北疆的雄主了。”
夏侯渊眉头微蹙,脸上的赞叹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忧虑。他上前一步,沉声道:“孟德,刘靖如今立下如此不世之功,威望如日中天,麾下猛将如云,谋士如雨,兵精粮足。他……他会不会成为第二个董卓?”
这话一出,大帐内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。
曹仁与曹洪对视一眼,皆是面露思索之色。
董卓入京之后,废立天子,屠戮公卿,祸乱朝纲,天下苍生苦不堪言。
如今刘靖权势滔天,若真有不臣之心,那天下百姓,岂不是又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?
曹操却缓缓摇了摇头,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眼神里满是笃定。“不会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我不是说他没有那么大的志向,我是说,恰恰相反,我与他相熟,我很清楚,他有很大的野心。”
“可如果说他会做董卓那样的事情,那肯定也不对。”
“刘靖此人,我与他相识于微末,深知其为人。他心怀天下,善待百姓,所到之处,轻徭薄赋,安抚流民,与董卓那等残暴不仁、嗜杀成性的奸贼,截然不同。”
他顿了顿,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人,冷笑说道:“更何况,他乃汉室宗亲,中山靖王之后,身上流着高祖皇帝的血。”
“他如果真有这样的志向,都不能说是篡汉自立,而是匡扶汉室,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。”
这番话条理清晰,掷地有声,众人皆是连连点头。
夏侯惇笑道:“孟德所言极是。刘靖这个人虽然善于打仗,但也是善于治理地方,但仁义之名那是传遍天下的,以那董卓确实很有不同。”
曹仁目光一闪,上前一步,沉声进言:“孟德,既然刘靖心怀汉室,与董卓势不两立。那我们要不要派人去幽州,与他联络一番?”
“如今董卓祸乱朝纲,天下大乱,各地诸侯皆有讨董之心,却各自为战,难以成事。若是能和刘靖联手,以他的兵力,加上我们的谋划,讨伐董卓,定然能事半功倍!”
“此言甚合我意!”曹操眼中精光一闪,猛地一拍案几,语气里满是振奋,“我也是这么想的!刘靖麾下,张辽、徐晃皆是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将,典韦更是勇冠三军,忠心耿耿;”
“戏志才、田豫、毛玠、董昭,皆是经天纬地的谋士,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。再加上他手握幽并二州的精锐铁骑,兵力强盛,粮草充足。若是能和他联手,讨伐董卓的把握,便又大了几分!”
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夏侯惇,沉声道:“元让!”
“末将在!”夏侯惇上前一步,抱拳领命,声如洪钟。
“你即刻挑选十名能言善辩之士,携带我的亲笔书信,星夜赶往并州,面见刘靖。”曹操语气凝重,一字一顿道,“信中要言明我之心意,愿与他结为盟友,共扶汉室,诛灭董贼,还天下太平!”
“是!”夏侯惇躬身领命,脸上满是激动之色。
看着夏侯惇离去的背影,曹操再次走到窗边,推开了窗户。深秋的寒风呼啸着灌入大帐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,却吹不散他眼中的犹豫。
他知道,乱世已经开始了。
曹操握紧了拳头,指节咔咔作响,眼中满是期待。
而此时,千里之外的并州,美稷县,幽州军大营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刘靖端坐于主位之上,手中正翻阅着一卷情报,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,眉宇间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。
在他的下首,戏志才、田豫、毛玠、董昭四位谋士肃然而立,皆是一身青色儒衫,神色恭敬,却难掩眼中的振奋之色。大帐内的气氛轻松而热烈,与陈留曹操府邸的凝重,截然不同。
“主公,并州的世家大族,如今都已经表态支持主公了。”戏志才率先开口,他手中拿着一卷名册,脸上满是笑意,“太原王氏的王晨,上党郭氏的郭缊,雁门令狐氏的令狐邵,都派人送来了书信,愿意再出一批粮草,支持主公安定并州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这些世家大族在并州经营数代,根深蒂固,门生故吏遍布各地。有他们相助,主公掌控并州,便如虎添翼,事半功倍!”
刘靖微微颔首,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。
并州乃是北疆重镇,民风彪悍,物产丰饶,更是连接幽、冀、司隶三州的咽喉要道。
他平定南匈奴之前,就开始收服并州的世家大族,如今得偿所愿,幽并二州连成一片,他的根基,便算是彻底稳固了。
“不错。”刘靖放下手中的情报,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,“这些世家大族识时务,明事理,倒是省了不少麻烦。孝先,你回头拟一道命令,对这些世家大族加以安抚,凡是愿意支持朝廷的,皆可保留其田产家业,有功者,还可加官进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