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,刘靖看着于夫罗的背影,笑容渐渐收敛。
刘靖翻身上马,玄铁铠甲在残阳下泛着冷光。身后五千雍奴义从列成严整队列,铁甲碰撞的脆响压过了风声。
于夫罗站在高台边缘,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,双手攥得发白。
并州刺史府,后院书房。
郭鸿捏着一封火漆封口的急报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案几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,袅袅茶香混着窗外的尘土气息,在不大的书房里弥漫。
急报是幽州快马送来的,字迹是他熟悉的、女婿刘靖麾下郭嘉的手笔。一行行蝇头小字,却像是带着千钧之力,每一个字都砸在郭鸿的心上。
“阵斩胡骑三万五千余级,俘获两万余人,缴获战马十七万余匹,牛羊四十万头……须卜骨都侯伏诛,首级悬于王庭示众……于夫罗重登单于之位,南匈奴各部歃血为盟,永为汉家屏藩,岁贡加倍,且献青壮,编入朔风营……”
郭鸿放下急报,喉结滚动了两下,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这辈子,从司隶校尉做到并州刺史,见惯了朝堂纷争,也看遍了边境战乱。
南匈奴盘踞并州边境数十年,烧杀掳掠,无恶不作。
朝廷无力派兵围剿,最后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勉强维持太平。
谁能想到,刘靖不过是奉旨护送于夫罗归位,竟然就把南匈奴给平了?
而且只用了四月时间。
郭鸿走到窗边,推开雕花木窗。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,他眯起眼睛,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。那里曾是南匈奴骑兵肆虐的地方,如今,怕是再也不会有胡骑南下了。
“好个刘安之……好个幽州牧……”郭鸿喃喃自语,语气里满是惊叹,“老夫果然没看错人。”
他想起当初刘靖求娶自家女儿郭淑时的场景。
那时候刘靖还只是个小小的雍奴县令,麾下只有几百骑兵,旁人都说他是靠着散尽家财,巴结宦官才混到的官位。
唯有郭鸿看出,这个年轻人眼神里藏着的野心和本事,不是池中之物。
如今看来,何止是池中之物。这分明是要一飞冲天,搅动天下风云的龙!
书房外传来脚步声,一个亲卫躬身禀报:“使君,王氏家主王晨求见。”
郭鸿回过神,眼底的惊叹还没散去,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沉声道:“请他到前厅等候。”
亲卫应声退下。
郭鸿捻着胡须,心里门儿清。
南匈奴被平的消息,怕是已经传遍了并州的各个角落,这些世家大族的消息,向来比官府还要灵通。
王晨来,定然是为了这件事。
郭鸿缓步走到前厅,只见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正背着手,在厅内踱步。男子约莫五十岁,面色红润,眼神精明,正是王晨。
听到脚步声,王晨转过身,脸上堆起笑容,对着郭鸿拱手行礼:“郭刺史,别来无恙啊。”
“王家主客气了。”郭鸿抬手回礼,示意王晨落座,“不知王家主今日前来,有何指教?”
王晨也不绕弯子,直接开口,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叹:“郭刺史,想必已经收到消息了吧?刘使君只用四月时间,平定南匈奴五万铁骑!这消息,当真是惊天动地啊!”
郭鸿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不动声色道:“消息刚到不久,确有此事。”
“确有此事?”王晨猛地站起身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,“那可是南匈奴啊!盘踞边境数十年的南匈奴!朝廷大军都奈何不得的南匈奴!刘使君竟然只用了四个月时间,就把他们给打垮了?”
他的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,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庆幸。
王氏的庄园与商队,没少被南匈奴的骑兵劫掠,每年光是损失的货物和人手,就足以让他心疼好几天。
如今南匈奴被平,商队再走边境,就再也不用担心被胡骑抢掠了。
最重要的是,此战之后,没有谁再能够阻止刘靖彻底占据并州,而他们这些人成了刘靖治下的家族,由不得他们不低头。
不过他也看到一个机会,刘靖把南匈奴打残了,之前靠近南匈奴的很多郡县官员大多逃散,此战之后,那些郡县的马上就会重新由乱到治。
他们王家既然在并州,也实在是很想在里面插上一手。
郭鸿放下茶盏,淡淡一笑:“刘使君麾下,猛将如云,谋士如雨,还有五千全副铁甲的雍奴义从,战力之强,天下罕见。南匈奴虽悍,碰上刘使君,也只能自认倒霉。”
王晨深吸一口气,缓缓坐下,眼神里的惊叹渐渐变成了深思。他看着郭鸿,语气诚恳:“郭刺史,刘使君此举,不仅是为朝廷除去了心腹大患,更是为我们并州百姓,带来了太平啊!我王氏愿意全力支持刘使君!”
“我们王家有不少的子弟也很有才华,愿意帮助刘使君安定并州各个郡县!”
郭鸿心里冷笑一声。这些世家大族,果然是趋利避害的主。
前几天还在舍不得钱粮,如今看到刘靖立下如此大功,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攀附了。
不过这样也好,敲起竹杠来也容易很多。
他脸上却不动声色,淡淡道:“王家主的心意,我会转告刘使君的。刘使君心怀天下,善待百姓,只要王家主真心实意,刘使君定然不会亏待王氏。”
“不过刘使君打完了,但是想要彻底安定并州,还缺少很多的粮草物资啊,不止王家还能不能再尽一份力?”
王晨脸上露出难色,心里暗骂了郭鸿一句,连忙说道:“那是自然!那是自然!”
“我们王家想办法再筹措一批粮草物资,到时候给刘使君送去。还请刘使君考虑并州各郡县官员人选的时候,多考虑考虑我们王家。”
他又和郭鸿聊了几句,无非是些关于边境通商,如何支持刘靖的话题。
但是他很快发现了他跟这个郭鸿是真的聊不下去,这个郭鸿张嘴闭嘴的就是缺少粮草和物质,要不就是抱怨各种难处,这字字句句听起来都是四个字,要钱要粮!
但是这个粮食和物资他还真不敢不给,所有家族都知道这是扩大自身在并州影响力的时候,你不给钱粮,人家也会给,给了人家的实力就会一直增长,但是给了吧,这郭鸿一看起来就是无底洞。
无奈之下,他带着一脸的肉痛走了。
王晨刚走,亲卫又来禀报:“使君,郭氏家主郭缊求见。”
郭鸿挑了挑眉。郭缊是并州郭氏的家主。今日也来凑这个热闹,倒是在意料之中。
他对着亲卫摆了摆手:“请他进来。”
片刻之后,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进来。汉子约莫三十岁,皮肤黝黑,眼神锐利,正是郭缊。
郭缊对着郭鸿拱手行礼,开门见山:“郭刺史,刘使君平定南匈奴的消息,可是真的?”
郭鸿点了点头:“千真万确。”
郭缊猛地一拍大腿,语气里满是赞叹:“好!好!好一个刘使君!真是给我们并州长脸了!”
他性子直爽,不像王晨那般拐弯抹角。他看着郭鸿,沉声道:“郭刺史,我郭氏麾下子弟不少,若是刘使君有用得着的地方,尽管开口!我郭缊绝无二话!”
郭鸿看着郭缊,心里倒是多了几分欣赏。这郭缊虽然是个士族,但性子直爽,比那些满腹算计的世家大族,要顺眼得多。
他缓缓开口:“刘使君一直说郭家这一次对他的粮草物资支持十分满意,不知道郭家主是否想好了去哪一个郡当太守?”
郭缊哈哈一笑:“刘使君能够来我们并州,那是天大的好消息,对刘使君有所支持,那也是我们并州士族应该做的。”
“我自己想去哪里当这个太守,我还没想好,等到刘使君回到太原,我再跟刘使君请教一番,由刘使君作主便是。”
“对了,我们郭家又筹集了一批粮草物资,到时候给刘使君送去,还请郭使君也在刘使君面前,多多为我们郭家说几句好话才是……”
郭鸿暗叹:这是个懂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