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着深青色儒服,外罩一件厚实的裘衣,脸色确有些许病后的苍白,但眼神明亮,气质沉静。
“郭公!”羊衜快步上前,拱手道,“前日闻公玉体欠安,正深以为念,不想今日竟亲临雁门,真乃蓬荜生辉!为何不提前告知,衜也好出城远迎。”
郭缊站稳身形,微笑着还礼,声音略有些中气不足,但吐字清晰:“羊太守客气了。风寒小恙,已无大碍。此事关乎家族前程,缊思来想去,终究觉得亲自一趟,方能尽显诚意。”
羊衜笑道:“无妨,使君早有吩咐,诸位贤达到来,务必即刻通禀。郭公亲至,更当如此。”说着,便引郭缊入府,安排他在正厅旁一处温暖雅致的小厅暂歇,奉上热汤,自己则快步向刘靖所在的节堂走去。
刘靖听闻郭缊亲至,亦是有些意外,随即起身道:“太原郭氏,乃并州名族,郭公亲来,我当亲自迎之。”
待见到郭缊时,刘靖目光在他身上略作停留,心中猛地一动。
太原郭氏,郭缊……
他骤然想起,历史上曹魏后期镇守雍凉、抵御姜维北伐的名将郭淮,其父正是眼前这位郭缊!此人曾出任雁门太守,与自己如今的治地颇有渊源,没想到竟会亲自前来归附。
念及此处,刘靖看向郭缊的眼神愈发郑重,拱手道:“郭公不顾病体,亲赴雁门,这份诚意,靖心领了。”
郭缊连忙回礼:“使君为并州讨贼,保境安民,缊身为并州人,自当鼎力相助。我郭氏愿献粮三万三千石,略尽绵薄之力。”
此言一出,随行的羊衜亦是一惊。郭氏虽为名族,但三万三千石粮草远超其他世家,足见其投靠之决心。
刘靖朗声笑道:“郭公厚赠,靖愧领了!有诸位世家鼎力支持,何愁匈奴不灭,并州不定?”
傍晚,太守府正厅灯火通明,一场不算奢华却足够郑重的接风宴在此举行。
刘靖身着常服,未披甲胄,显得平易近人。郭鸿尚未到任,故宴席主位是刘靖,羊衜陪坐次席,张辽、黄忠、庞德、梁兴等将领及诸位世家代表依次入席。
刘靖起身,举杯朗声道:“诸位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!靖,雁门一介武夫,得蒙并州父老乡亲不弃,诸位贤达厚爱,深感惶恐!此杯,敬我并州父老,敬诸位贤达深明大义,共赴时艰!”
众人连称不敢,一同饮尽。
酒过三巡,气氛渐趋融洽。令狐邵作为在场地位较高者,率先开口:“刘使君,羊太守,诸位将军。邵等此来,一是代表家族,向使君表达倾心依附、共安桑梓之诚;二是亲眼目睹雁门战后重生之气象,深感使君麾下将士用命,百姓归心,更加确信我辈选择无误。”
王公叔接口道:“正是。并州苦胡久矣!丁将军走后,更是惶惶不可终日。使君乃我雁门子弟,骁勇善战,威震北疆,郭使君清誉著于四海,二位携手,实乃并州百姓之福,亦是我等士族存续之望!”
刘靖放下酒杯,神色郑重:“诸位厚爱,靖愧不敢当。保境安民,本是我辈职责。并州乃靖故土,岂容胡骑肆虐?郭使君乃朝廷良吏,必能整饬州郡,造福黎庶。然,并州之事,非一人一军可成,需上下同心,官民一体,尤其是需要扎根并州数百年的诸位世家大族鼎力支持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:“靖在此承诺,待郭使君到任,州郡政务,自当以郭使君为主,依法度,恤民情,清吏治。军中事务,靖责无旁贷,必练强兵,御外侮。对于支持大业的各家,无论献粮助军,还是提供情报、人力,靖皆铭记于心。未来并州安定,论功行赏,整顿吏治选拔人才时,亦必优先考虑各家贤才。只要遵守法度,不侵害百姓,各家田产、商业,皆受保护,并鼓励开垦荒地、恢复生产,州郡当提供必要便利。”
这番话,既明确了权力架构,又给出了实实在在的回报承诺,面面俱到,诚意十足。
众世家子弟听后,心中大定。他们要的就是明确的承诺和保障,刘靖的态度,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务实和开明。
王昶年轻,忍不住问道:“使君,不知对南匈奴用兵,可有具体方略?我晋阳王氏愿出的两百部曲,皆熟悉太原以北山地,或可效力。”
刘靖微笑:“王公子有心了。具体方略,需待郭使君到任,详查州郡图籍、粮储、丁口后,与诸位将军共同制定。不过,大体思路已有:巩固雁门、云中防线,肃清境内小股胡骑,然后集结主力,直指美稷。届时,确实需要熟悉本地地形、民情的向导和辅助兵力,王家部曲,必有大用。”
贾通也趁机道:“使君,我贾氏商队常年行走边地,对匈奴各部落的聚居点、水源、草场变化,乃至部落间的矛盾,都有些了解。已挑选精干向导二十人,悉听调遣。”
“好!贾公子此助,甚为关键。”刘靖颔首,“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这些情报,能让我军少走许多弯路。”
袁朗见其他各家都有具体贡献点,也不甘落后:“使君,我袁氏子弟中,有数人通晓文书、算术、田亩管理,若使君或郭使君府中需佐吏处理繁杂事务,可随时调用。”
刘靖点头:“郭使君到任,百废待兴,正是用人之际。袁氏有此心,甚好。届时可让子弟们来试试,量才任用。”
席间气氛愈发热烈,众人纷纷畅谈自家所能效力之处,刘靖一一回应,言辞恳切,让众人心底愈发踏实。
这时,刘靖目光转向一直未曾多言的郭缊,举杯道:“郭公,方才听闻你愿献粮三万三千石,这份魄力与诚意,靖深感敬佩。”
众人听到这个话呢,心里也很很惊奇,没想到郭家竟然献出了三万三千石粮食。
郭家虽然也是并州有名的士族,但是他比起太原王氏还是差了一些的,但是他却献出了并州世家中最多的粮食,这对于郭家来说也有几分伤筋动骨了。
刘靖早就派捕狼队把并州各个世家大族的情况给摸清楚了,对郭缊其实也很了解。
他还知道郭缊有个儿子叫郭淮,就那位曹魏后期抵御姜维北伐的柱石,雍凉都督,名将之才!
不过,现在的郭淮还是个三岁的孩童。
刘靖对郭缊举杯,笑道:“郭公厚意,靖便领了,不日我将上表朝廷,举荐贤能。”
“郭公德才,靖亦有所闻,并州新定,正需良守治理郡县。”
“雁门已有羊太守,其他边郡,如上党、云中、定襄、西河等,皆需干才。”
“不知郭公可愿为朝廷,为并州百姓,担此重任?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
刘靖这意思,是要举荐郭缊出任太守!并且这几个郡里面还任由他选择,这可是实打实的厚赏和拉拢!
郭缊先是一愣,随即明白这是刘靖回报郭氏投效及献粮的厚意,更是要借郭氏在并州的影响力进一步巩固统治。
他连忙道:“使君如此厚待,缊闻之,感激涕零,必竭力报效!”
在座其他世家子弟,眼中也都露出热切之色。
刘靖此举表明,他是真的愿意与并州士族分享权力,只要你有才能、肯效力、有贡献,就有机会得到重用。
这比空口许诺更加令人信服。
同时他这个话,也是明确的向所有的世家大族表达,这并州虽然是由郭鸿来当这个并州刺史,但实际上并州真正掌权的人还是他刘靖。
不过众人对此早有预料,倒是没有别的什么意见,要是这并州以后作主的人,不是刘靖,他们今天还未必会来了。
宴席气氛达到高潮。
众人纷纷再次举杯,向刘靖表达忠心。
刘靖也再次承诺:“诸位放心,靖与郭使君,必不负并州父老,不负诸位今日之托!”
“待大军集结,粮草齐备,便是南匈奴授首之时!”
“届时,并州将重现安宁,商路畅通,田亩丰饶,诸位家族之基业,必将更加繁盛!”
“愿随使君,共安并州,扫清胡尘!”众人齐声应和,声震屋瓦。
看着眼前这些并州未来的栋梁之才,刘靖心中豪情激荡。
并州士族,终于大半握于手中。
有了他们的钱粮、人力和地方影响力,平定南匈奴,稳固并州,便有了坚实的基础。
接下来就是与南匈奴打仗的事了。
打赢了,刘靖就能彻底占据并走,打输了,那他的麻烦就大了……
而此时的于夫罗,也早就收到了刘靖的信,正率领手下大军往雁门郡赶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