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明稍安勿躁。”刘靖摆了摆手,示意徐晃冷静,他看着众人,语气沉稳地说道:“董卓此人的心思,只怕全在雒阳的皇位更替上。”
“何况,他就算真的来了并州,又能如何?”
“雁门郡的羊衜虽暗中投靠我们,实际上他还是朝廷的官员,我等不过是助了他一些人手和兵马罢了,更早与南匈奴于夫罗达成了盟约。他董卓纵然有五千轻骑,也未必能讨到好处。”
戏志才闻言,眼中陡然一亮,他抚掌大笑,声音中满是赞叹:“主公所言极是!董卓素有野心,定然想趁雒阳之乱,谋取更大的利益。并州不过是他的跳板罢了!”
“他若真的滞留半途,那便再好不过,我等正好可以趁此机会,抓紧时间将势力延伸到并州!”
众人闻言,皆是恍然大悟,脸上的忧色,也渐渐散去。
接下来的几日,刘靖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幽州郡的事务,练兵、农耕、修缮城防,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
唯有捕狼队的斥候,不断地往来于幽州和雒阳之间,将最新的消息,源源不断地传递回来。
这一日,天朗气清,春风和煦。
蓟城的官署之内,田豫正伏案处理着各地上报的文书,指尖划过竹简上的字迹,眉头时而舒展,时而紧锁。
自那日听闻董卓调任的消息后,他心中便总悬着一块石头,虽有主公的论断定心,却仍忍不住关注着雒阳方向的风吹草动。
忽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官署外响起,伴随着门吏略显慌张的声音:“田督邮!捕狼队的斥候回来了!说是有紧急军情禀报!”
田豫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他将手中的竹简往案上一拍,起身便快步迎了出去。
只见一名捕狼队斥候,正候在门前,身上的衣衫沾满尘土,面色疲惫却眼神锐利,怀中紧紧揣着一卷封蜡的竹简。
“快起来!”田豫一把扶起斥候,语气急切,“可是董卓那边有动静了?”
斥候喘着粗气,点了点头,将怀中的竹简双手奉上:“田督邮!董卓大军行至河东郡安邑县,便按兵不动了!而且……而且他还在暗中联络西凉旧部,四处招募兵勇,看那架势,分明是要拥兵自重啊!”
田豫的心脏猛地一跳,他连忙接过竹简,指尖微微颤抖地剥开蜡封,展开一看,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,正是捕狼队潜伏在董卓军中的探子传回的密报,所言内容与斥候分毫不差。
“果然如此!”田豫倒吸一口凉气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他想起几日前主公在书房中的那番断言,只觉一股敬佩之意从心底油然而生。
当时众人还半信半疑,如今看来,主公当真是料事如神,将董卓的心思揣摩得丝毫不差!
他不敢有片刻耽搁,将竹简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,对着斥候嘱咐道:“你一路辛苦,先下去领些干粮和赏钱,好生歇息。此事我即刻便去禀报主公!”
话音未落,田豫便已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校场的方向赶去。
田豫一路疾行,很快便来到了州牧官署,但是一打听发现刘靖并不在官署,而是去了城外军营。
他又去到了城外的军营,经过通禀,一军侯引着他往校场去。
远远望去,只见校场之上旌旗招展,鼓声震天,刘靖正立于点将台之上,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台下操练的将士。
徐晃、张辽、典韦等人分立两侧,皆是神色肃穆。
田豫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衣袍,快步登上点将台,对着刘靖躬身一揖,朗声禀道,声音洪亮:“主公!捕狼队加急密报!”
刘靖转过身,看到田豫脸上的神色,便知事情有了眉目,他抬手示意将士们继续操练,然后对着田豫道:“国让不必多礼,有何消息,尽管说来。”
田豫挺直腰板,从怀中取出那卷竹简,高举过头顶:“主公!董卓率领五千轻骑,行至河东郡安邑县,便驻军不前了!不仅如此,他还暗中派人联络西凉旧部,大肆招募兵勇,其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!”
此言一出,点将台上顿时一片哗然。
徐晃瞪大了眼睛,忍不住低呼:“好家伙!主公真的料中了!这董卓果然是心怀不轨!”
张辽亦是面露惊叹之色,他看向刘靖的目光中充满了折服:“主公慧眼如炬,竟能将董卓的算计看得如此透彻,属下佩服!”
戏志才捻着胡须,哈哈大笑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:“董卓匹夫,自以为得计,殊不知其心思早已被主公看穿!此番他滞留河东,观望雒阳,倒是给了我们充足的时间壮大自身!”
周围的文武将领们也纷纷附和,言语间满是对刘靖的敬佩与信服。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原本心中的那点担忧,此刻早已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振奋。
田豫看着众人激动的模样,脸上也露出了笑容,他上前一步,将竹简递到刘靖面前:“主公,这是捕狼队的详细密报,请主公过目。”
刘靖接过竹简,缓缓展开,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,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。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陡然变得激昂,带着一股席卷天地的豪情:“诸位看到了吧?董卓此人,果然心怀不轨,其狼子野心,已是昭然若揭!雒阳之乱,已在眼前!这天下,即将大变!”
“乱世将至,群雄并起,这是危机,亦是机遇!”刘靖举着手上的竹简示意众人,“我们要做的,就是抓紧时间,整顿军备,安抚百姓,壮大实力!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铿锵有力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:“待天下大乱之时,便是我们挥师南下,逐鹿中原之日!”
中平六年(189年)四月。
蓟城,幽州牧府书房。
晨光透过窗户,洒在案几上的一方锦盒上,锦盒里铺着玄色绒布,摆着数十颗莹白圆润的北珠,在阳光下流光溢彩。
汉朝时已有出产于幽州地区的珍珠(即后世所称的“东珠”),并被纳入宫廷。但此时没有“东珠”这一特定称谓。
后世所说的“东珠”,是清朝对产自东北松花江、黑龙江等流域珍珠的特定称呼。在汉朝,这类珍珠被统称为“北珠”
《汉书》记载,指出“地处东北的夫余国曾向汉王朝进贡,贡品主要是东珠和美酒,东珠‘大如酸枣’”。
刘靖自从掌控了幽州之后,便派出了人采集这种珍珠,行销天下,所获颇丰。
刘靖俯身端详着这些北珠,指尖拂过一颗约莫拇指大小、晕着淡淡粉晕的珠子,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董昭,沉声问道:“公仁,今年幽州淡水河的北珠,产量如何?”
董昭拱手答道:“回主公,今年北疆水势平稳,采珠匠人寻得三处新珠穴,收成比往年多了三成。这些皆是挑拣出的上品,颗颗圆润饱满,毫无瑕疵。”
刘靖点了点头,心里突然有些伤感,指着锦盒里那十二颗成色最佳的北珠:“把这十二颗单独装匣,用紫檀云龙纹锦盒盛着,送往雒阳,献给陛下。”
董昭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忍不住问道:“主公,此番献珠,可是打算向陛下求什么封赏?”
刘靖闻言,沉默片刻,目光望向窗外,神色越发伤感。
他缓缓转过身,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:“求封赏?不必了。”
“陛下的身体,近来愈发不好了,京中传来的消息,说他连朝会都已无力主持……只怕晏驾之日不远矣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了几分,“我本是中山靖王之后,论起宗亲辈分,与陛下早已疏远。”
“可陛下却肯信我,将幽州这北疆重地托付于我,待我恩重如山。”
刘靖抬手摩挲着锦盒边缘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“陛下素来喜欢这些珍宝玩物,这些北珠是幽州独有之物,采珠匠人冒着性命危险从深潭里寻来,送予陛下,权当是我一片心意。”
他抬眼看向董昭,神色郑重:“公仁,此番雒阳之行,便劳烦你亲自走一趟。”
董昭心中了然,躬身领命:“主公放心,昭定不辱使命。”
刘靖点了点头,又叮嘱道:“到了雒阳,多留意朝堂动静,尤其是何进与宦官的争执,还有董卓的动向,一一记下,回来报与我知。”
“诺。”董昭接过锦盒,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,转身退了出去。
五月。
雒阳·南宫·嘉德殿。
殿内燃着龙涎香,烟气袅袅,却驱不散那股沉沉的死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