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人三马!
这几乎是鲜卑精锐骑兵的最高配置。养这样一支三千人的脱产常备军,战马、粮草、军饷,所有的耗费,都要由他们三部承担,这简直是在他们本已虚弱不堪的身上再狠狠割下一大块肉!
素利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屈辱和愤怒,哑着嗓子问:“使君……这……三千人,是否太多?各部经此大战,丁口损失惨重,实在是……”
刘靖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,目光扫过三人:“多吗?我觉得不多。你们三部,如今托庇于我幽州,总得表示表示诚意。”
“这支军队,算是你们三部的‘质子军’,也是为了日后作战方便调遣。怎么,有意见?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,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素利把后面求情的话全都噎了回去。
弥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陪着小心道:“不敢,不敢有意见……只是,使君,各部如今确实艰难,妇孺多被乌桓人掠去,牛羊马匹也损失极大,这供养三千常备骑兵……”
“困难,总是能克服的。”刘靖放下酒杯,身体微微前倾,看着他们,“丢了人口,丢了牛羊,心里憋屈,我知道。”
三位大人抬起头,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刘靖话锋一转,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诱惑:“但你们怎么光盯着自己那点损失?草原那么大,部落那么多,难道就只有你们三部遭了灾?”
素利眼神一动,似乎捕捉到了什么。
刘靖的手指在地图上鲜卑草原的方位划了一个圈:“往北,往西,那些曾经跟着檀石槐的部落,他们的人口,他们的牛羊马匹,现在不都好好的在那里放着吗?”
阙机呼吸急促起来:“使君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?”刘靖笑了笑,那笑容却让三位鲜卑大人心底发寒,“我的意思是,有损失,不要紧,可以抢回来嘛。”
“你们如今是我刘靖麾下,替我守着北疆,总不能一直这么穷酸下去,让人看了笑话。”
“只要你们听话,出去抢到的,除了上缴一部分,剩下的,都归你们自己。”
弥加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眼中闪过一丝凶光:“使君……允许我们出去……掠抢?”
“不是掠抢。”刘靖纠正他,语气平淡,“是征讨不臣,是收取你们应得的补偿。”
“目标,你们自己选。需要兵器铠甲,可以来找苏双、张世平商量,用战利品换,或者先赊欠着,都行。”
“只有一条,不许扰我汉民,不许动已经归附的部落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典韦适时地向前踏出半步,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厅堂里回荡,杀意凛然。
三位鲜卑大人同时低下头。
“我等……谨遵使君之命!”素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不知是恐惧,还是兴奋。
他们明白了。
这位年轻的汉人使君,不仅要他们的人,要他们的钱,还要用他们的刀,去替他清理草原,同时,也喂饱他们自己。
这是一条带着血腥味的生路,他们没有选择。
“很好。”刘靖站起身,“具体事宜,你们下去和苏双、张世平对接。尽快把三千骑兵的人马凑齐。”
他挥了挥手,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。
素利、阙机、弥加躬身行礼,倒退着走出侧厅。直到离开州府很远,三人才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,回头望向那森严的府邸,眼神复杂。
“他这是要把我们当刀使啊。”阙机恨恨地低语。
“当刀,总比当死人好。”素利望着阴沉的天空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“至少,他给了我们一条能抢回人口牛羊的路。走吧,回去凑人,凑马。”
送走素利三人,刘靖回到书房,炭火噼啪作响。戏志才、董昭、毛玠仍在等候,脸上都带着思索的神色。
“主公,此驱虎吞狼之策,固然能令鲜卑内耗,但若三部因此坐大,或与乌桓勾结,恐生后患。”毛玠抚须,眉间带着一丝忧虑。他向来持重,考虑问题周全。
刘靖走到炭盆边烤着手,火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。“让他们去抢,原因有几个。”
他声音平稳,听不出波澜,“第一,他们需要恢复元气,抢掠是最快的方法。”
“抢的过程,他们会死人,被抢的部落也会死人,抢到的牛羊马匹,还得给我们上供。”
“一来二去,整个鲜卑的实力,只会越来越弱。”
他顿了顿,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,溅起几点火星。“第二,开春后,我就要带兵去西凉。”
“我不在幽州,难保没有哪个不开眼的鲜卑部落,觉得有机可乘,想来捞一把。”
“让他们自己先打起来,狗咬狗,一嘴毛,自然就没空惦记幽州了。”
董昭点头,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:“主公深谋远虑。如此,北疆可暂安。”
“暂安还不够。”刘靖放下火钳,火星在他靴边熄灭,“得让他们一直乱下去。所以,我们得派一支人马,人数不用多,两三千骑就行,插到他们中间去。”
“名义上是监督与协调,实际上是盯着他们,别让他们真联合起来,也别让素利他们赢得太轻松。”
戏志才眼睛微亮,他擅长谋略,立刻明白了刘靖的意图:“主公心中可有人选?”
刘靖看向门外,对守在那里的典韦吩咐:“去把阎柔叫来。”
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一个的年轻将领快步走进书房。
此人正是阎柔,自幼长于边地,熟知胡事,近年来在军中表现颇为抢眼。
“属下阎柔,拜见使君!”阎柔抱拳行礼,声音干脆利落,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。
刘靖打量着他,没有绕圈子,直接问道:“素利、阙机、弥加三部,即将出兵劫掠草原其他部落。”
“我欲派一支三千人的骑兵,深入草原,名为监督协调,实为监视、制衡,必要时可自行决断,出击助弱击强,务必使草原乱局持续。”
“此事,你敢不敢去?能不能办好?”
阎柔身体微微一震,猛地抬头看向刘靖,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如此重要的任务,刘靖竟直接交给他?
这份信任,沉甸甸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激动,抱拳的手握得更紧,朗声道:“属下敢去!必不负使君重托!”
刘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,稍纵即逝:“好。所需兵马,你自己去幽州突骑中挑选。”
“一应粮草器械,找董治中调配。记住你的任务,是让草原保持‘热闹’,不是去替谁打仗。明白吗?”
“属下明白!”阎柔声音坚定。
“去吧,尽快准备。”刘靖挥挥手。
处理完鲜卑这边,刘靖又对典韦吩咐:“去,把乌桓的难楼、乌延、苏仆延几人也寻来。”
半个时辰后,州府侧厅再次坐满了人,只是换成了乌桓的几位首领。
他们比起刚刚离去的鲜卑大人,神色要轻松不少,毕竟如今乌桓与刘靖关系更为紧密,程普更是常年驻扎在辽西,协助管理乌桓各部。
刘靖也不绕弯子,直接开门见山:“找你们来,是有桩生意。”
“素利、阙机、弥加他们,很快就要出去活动活动筋骨。你们乌桓,有没有兴趣一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