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说得对。”糜贞也开口了,她扶着腰,慢慢站起身,走到刘靖身边,“主公身为一方诸侯,当以天下为重。”
“边境的百姓受苦,您不能坐视不理。”
“我虽然怀着身孕,不能为您做什么,但也会和姐姐一起,守好这个家,等主公回家。”
刘靖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,心里五味杂陈。
郭淑是正妻,端庄大气,识大体;糜贞是妾室,温柔体贴,却也有着不输男子的胸襟。
“我此去,少则两个月,多则三四个月。”刘靖的声音带着几分愧疚,“泰儿还小,贞儿又怀着身孕,家里的事,辛苦你了。”
“说什么辛苦,”郭淑嗔了他一眼,“我是你的妻子,照顾家里、支持你,本就是应该的。倒是你,在战场上一定要小心,注意安全。”
“好了,别说这些了。你刚从校场回来,肯定饿了,我让人备了饭菜,都是你爱吃的。”
刘靖确实饿了,校场上忙活了一天,只随便吃了些。
他点了点头,跟着郭淑走向饭厅。
刘靖接过鸡汤,喝了一口,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。
放下碗,他想起白天军营见闻,开口道:“今日见典韦,那夯货偷偷说,他细君怀了身孕,快三个月了。他嘴笨,只会嘿嘿笑,眼里却藏不住欢喜。”
“典韦将军倒是好福气。”郭淑脸上露出笑意,“他细君身子骨弱,怀了孕更要仔细照料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。”刘靖点头,“你回头挑些上好的布匹锦缎、再备些珠宝首饰送过去。”
“另外,从府里选两个手脚麻利的婆子,再派个有经验的产婆,去他家看看,叮嘱好饮食起居,缺什么只管开口。”
“夫君想得周全。”郭淑轻声道,“典韦将军勇猛过人,如今他家有喜事,夫君这般照料,他定能更加尽心效命。”
“不光是典韦。”刘靖放下竹筷,语气沉了些,“这一年来,戏志才、毛玠、董昭他们,都把家眷接到了蓟城,要么在府衙附近置了宅院,要么在军营旁安了家。”
“你们平日里得空,多派人去走动,看看各家有什么难处,能帮衬的就帮衬一把。”
“夫君放心,此事我一直记着。”郭淑点头应道,“前几日去听闻董昭夫人说幼子夜里常哭闹,我已让人请了华神医过去,如今好了许多。”
刘靖闻言,心中稍安:“如此便好。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,不能让他们后院起火。”
说到这里,刘靖想起上次征讨黄巾时阵亡的将士,眉头微蹙:“只是那些阵亡的士兵,他们的家眷,不知过得如何。”
郭淑放下汤勺,语气凝重:“夫君不提,我倒忘了说。”
“前几日家住平谷县的婆子回家探亲,回来后便禀报,平谷县有几家阵亡将士的遗孀,日子过得颇为艰难。”
“还有人说,有地痞无赖见她们孤儿寡母好欺负,时常上门骚扰,要么索要财物,要么言语轻薄。”
“竟有此事?”刘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手中竹筷重重拍在桌上,“这些将士为我抛头颅洒热血,身后却让家人受这般委屈,我这个幽州主公,当得不好!”
“主公息怒。”糜贞连忙劝道,“许是个别情况,那些地痞也是欺软怕硬,只要派人严加管束,定能杜绝。”
“个别情况也不行!”刘靖沉声道,“将士们在前线拼杀,图的就是让家人安稳度日。若是连他们的家人都护不住,谁还肯为我卖命?”
“此事传出去,不仅寒了将士的心,更会坏了幽州风气!”
他站起身,来回踱了两步,眼神坚定:“明日一早,我亲自带人去平谷县看看。”
“凡有骚扰遗孀孤儿者,不论身份高低,一律先拿下,查明实情后当众处置!”
“夫君此举,必能安将士之心。”郭淑点头道,“只是夫君万金之躯,亲自前往多有不便,不如让亲卫随行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“好,就带五十名亲卫。”刘靖道,“再让你派的那些婆子跟着,既能照料一二,也方便了解情况。”
饭罢,刘靖走到摇床边,看着里面熟睡的儿子刘泰。
小家伙嘴角微扬,似是做了个甜美的梦。
“我去书房处理点事,晚点再过来。”刘靖直起身,对郭淑和糜贞道。
“去吧,别太累了。”郭淑点头,“我们在这里守着泰儿。”
刘靖嗯了一声,转身走向书房。
次日,天刚蒙蒙亮,一层薄雾还笼罩着幽州大地。
刘靖带着五十名精锐亲卫和那名平谷悬的婆子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府邸,径直向平谷县方向而去。
此行,他就是要亲眼看一看,那些为他、为幽州流过血的将士们,他们的家眷究竟过得如何。
“主公,前面就是平谷县城西了。”典韦勒马靠近,低声道,“这一带多是平民居住,也是阵亡将士家眷集中的区域。”
刘靖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眼前低矮的房舍。就在这时,一阵尖锐的哭骂声和男子粗暴的呵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“哭什么哭!给老子闭嘴!”一个粗哑的男声嚣张地吼道,“你男人死了,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寡妇!老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!”
“滚!你给我滚出去!”一个女子声音凄厉,带着绝望,“我男人是为刘使君战死的!你们不能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!”
“呸!刘使君?他远在蓟城,管得着这平谷县的事?赶紧把钱交出来!不然,老子现在就把你这小崽子扔井里!”
刘靖眼神瞬间冰寒,对典韦使了个眼色。典韦会意,一挥手,十几名亲卫立刻无声而迅速地冲进了巷道。
刘靖大步跟了进去。
巷道内,一个魁梧的壮汉正揪着一个妇人的头发,另一只手作势要去抓旁边一个吓得哇哇大哭的小男孩。
妇人衣衫褴褛,脸上满是泪痕,拼命护着孩子。
壮汉见突然涌入一群气势精悍的带甲卫士,心头一慌,色厉内荏地喝道:“你们是什么人?敢管老子的闲事?”
他见刘靖被簇拥着,气度不凡,强自镇定道:“我姐夫乃是本县县尉李通!识相的赶紧滚开!”
刘靖目光扫过妇人脸上的指痕和孩子胳膊上的淤青,胸中怒火已然升腾,但他声音却异常平静,反而带着一丝嘲弄:“哦?县尉李通?好大的官威。”
他上前一步,逼视着壮汉:“我乃幽州刺史,刘靖。现在,你觉得我管不管得着?”
那壮汉王虎先是一愣,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竟嗤笑起来:“你是刘使君?”
“哈哈哈!吹牛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!”
“刘使君何等身份,会来这破地方?”
“你若是刘使君,老子就是皇帝老子!”
“拿出凭证来!否则,休怪老子不客气!”
“凭证?”刘靖冷笑一声,不怒自威。他甚至懒得自己去取,只是对典韦微微颔首。
典韦会意,上前一步,从怀中取出一方以玄色锦囊包裹的金印,印纽赫然是一只蹲伏的龟兽。
他解开锦囊,将印信底部亮出,上面赫然是四个阴刻篆文——“幽州刺史”!
典韦声如洪钟,厉喝道:“刺史印信在此,使君亲临!匹夫安敢放肆?!”
那方金印在熹微的晨光下,闪烁着冰冷而权威的光芒。
“轰!”
王虎以及他身后两个帮凶,如同被惊雷劈中,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凝固,随即化为无边的恐惧。
那方印信,做不得假!
那上面凝聚的官威,几乎让他们窒息!
王虎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直接瘫跪在地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,磕头如捣蒜:“使……使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