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瓒在城上喝道:“苏仆延,你勾结其他部落围攻郡城,是要造反吗?”
“造反?”楼班策马上前,“公孙瓒,你无故劫掠苏仆延部,杀我乌桓子弟,抢我乌桓马匹。今日我们是为死去的族人讨个公道!”
难楼也大声喊道:“汉家皇帝封刘使君为护乌桓校尉,就是要他保护我们。你公孙瓒残暴不仁,今日就要你血债血偿!”
公孙瓒听到这些话,心里当场也是麻了。
虽然他是抢了马匹不错,他杀了人也是事实,可要说苏仆延能请动难楼、楼班这些部落一起出手,为他讨要公道,那根本不可能。
现在谁不知道这些乌桓大部落,早被刘靖收拾得老老实实?刘靖让他们往东,他们不敢往西;刘靖让他们往南,他们绝对不敢往北。
若没有刘靖发话,他们敢聚集在一起,直接入寇幽州?
怎么想都不可能。
明面上是他杀人抢马引得乌桓人群情激愤,可实际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是刘靖要出手对付他了。
公孙瓒心里无比憋屈,对刘靖的怨念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冷冷说道:“是刘靖让你们来的吧?”
苏仆延哈哈大笑:“公孙瓒,你怕了就直说!与刘使君何干?我们乌桓儿郎有仇报仇,今日就要取你狗命!”
城下乌桓骑兵齐声呐喊:“报仇!报仇!报仇!”
声浪一波高过一波,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动。
公孙瓒脸色铁青,一刀砍在城垛上,碎石飞溅。
他转身对严纲说:“派人突围,去蓟城向刘靖求援。”
严纲一愣:“都尉,这明显是刘靖的计策,他怎么会......”
“他是幽州刺史,边境有乱,他若坐视不理,便是失职!”公孙瓒打断他,语气带着一丝侥幸,可话刚说完,又想起自己往日的所作所为,心里顿时没了底。
严纲迟疑道:“都尉,您忘了?”
“之前您给刘使君写的那些信,哪一封不是言辞傲慢,连半分尊敬都没有?”
“您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,如今有事了再去求他,他怎会愿意出兵?”
公孙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怒道:“那又如何?他身为刺史,调动属官本就是他的职责!我就不信他敢公然违抗朝廷法度!”
严纲叹了口气:“都尉,道理倒是那么个道理,他必定要出兵救援的,可是他但凡拖延一下呢,行兵速度慢一点,那又如何?”
“城里面的这2000多骑兵,想要把这个城守住很难,就算能守住损失那得多大,你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骑兵只怕都要没有了,您舍得吗?”
公孙瓒虽然很想硬气,可是想到自己的身家性命,想到手下这2000多的骑兵,心里再高的心气,顿时也就没了。
严纲说道:“大丈夫能屈能伸,度过了眼前这个难关,才能图以后,要是这个难关都躲不过去,那还谈什么以后呢?”
“事到如今,您就别硬撑了。”
“刘使君手握幽州军政大权,咱们根本拗不过他。”
“如今乌桓大军围城,襄平危在旦夕,若他不收手,咱们恐怕守不住啊!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就算您能侥幸突围,麾下兵力也会被消耗殆尽,日后没了军队,您在朝廷眼里也就没了价值。更可怕的是,刘使君若把逼反乌桓的罪名报到朝廷,您百口莫辩,到时候怕是性命都难保!”
公孙瓒浑身一震,严纲的话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他最后的侥幸。
他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乌桓骑兵,城墙下堆积的攻城器械,还有城中越来越少的粮草,心里清楚,严纲说的是实话。
他这辈子心高气傲,从未向人低过头,可如今,却不得不向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刘靖低头。
“好......我写!”公孙瓒咬牙切齿,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屈辱,“我给他写信,求他发兵!”
回到府中,公孙瓒铺开竹简,握着笔的手却不停颤抖。
往日写信给刘靖,他向来是直呼其名,语气傲慢,可今日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抽他的脸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甘,一笔一划地写下:“致朔乡侯、幽州刺史刘公:瓒自知往日愚钝,对公多有不敬,言辞无状,实属该死。”
“今乌桓三部作乱,围攻襄平,城破就在旦夕,城中军民危在旦夕。”
“瓒念及同朝为官之谊,更念及幽州百姓安危,愿向公负荆请罪,恳请公速发援兵,解救襄平于水火......”
写到最后,公孙瓒几乎是咬着牙写完,墨迹都因为手的颤抖而有些潦草。
他将信交给信使,沉声道:“务必亲手交给刘靖,告诉他,若他肯发兵,日后我公孙瓒愿听他调遣!”
“就说……就说我公孙瓒服了!”
信使接过书信,翻身上马,趁着夜色突围而去。
第一批信使在辽水畔遭遇乌桓游骑,力战而死。
第二批信使绕道玄菟郡,多花了两天时间,终于抵达蓟城。
......
蓟城刺史府内,刘靖正在与戏志才对弈。
田豫快步走进来:“主公,公孙瓒的求援信使到了,还带来了他的亲笔信。”
刘靖落下一子,神色淡然:“哦?他倒是肯低头了?”
戏志才笑道:“主公这一手围而不攻,怕是把公孙伯圭逼得没了退路。”
刘靖接过书信,展开一看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信中言辞恳切,不仅认了错,还一口一个“刘公”,往日的傲慢荡然无存,字里行间满是卑微的恳求。
“你看,”刘靖将书信递给戏志才,“往日他给我写信,直呼其名,傲慢无礼,连半分尊敬都没有,我这个刺史,在他眼里怕是连个郡守都不如,根本调动不了他。”
“如今出了事情,走投无路了,才想起求我,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?”
戏志才看完书信,笑道:“公孙瓒此人,向来眼高于顶,能让他写下这样的信,可见是真的急了。”
“不过主公,他毕竟是朝廷命官,襄平也是幽州重镇,若真的不出兵去救,于主公名声不利。”
“何况,乌桓的大多都是骑兵,让他们攻城实在是太难了,就算攻下来损失也不小,那公孙瓒带兵确实有一手,手下的骑兵战斗力也不低,而主公何必纠结于他身上,当保存实力,将来虎视天下才是!”
刘靖点了点头:“救,不但要救,还要大张旗鼓的救。”
“得让幽州的百姓看到,他公孙瓒是我救的。”
“同朝为官,我确实不能坐视不理。只是,集合兵力并非一朝一夕之事,粮草、军械都要筹备,急不得。”
“先让他公孙瓒着急着急!”
戏志才笑道:“正该如此!”
主从二人相视一笑,都看到了对方眼里面的戏谑。
信使在驿馆一等就是三天,每天都去刺史府打探消息,可每次都被侍卫拦下,只得到“正在筹备”的答复。
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襄平多等一天,就多一分危险,可面对刘靖的拖延,他却毫无办法。
而此时的襄平城内,局势已经越来越危急。
乌桓人虽然没有发动大规模攻城,但每天都要在城下叫骂骚扰,还日夜不停地骚扰城墙,城中守军日夜不得安宁,疲惫不堪。
每当公孙瓒在爬到城墙上,准备抵抗乌桓兵的时候,乌桓兵直接又退去了,只见打雷,不见下雨。
更要命的是,粮草已经快要耗尽,士兵们只能减半口粮,百姓家中更是早已断粮,城中人心惶惶。
公孙瓒站在城楼上,望着城外乌桓人的大营,又看向蓟城方向,脸色越来越阴沉。
“已经十天了!刘靖怎么还不发兵?”他一拳砸在城垛上,指节发白。
严纲忧心忡忡道:“都尉,刘靖怕是还在记恨往日的事情,故意拖延。”
“不过依我看来,这些乌桓兵应当不会真的攻城。”
公孙瓒沉默不语,他心里清楚,刘靖就是在故意折磨他,让他尝尽绝望的滋味。
可是他心里也害怕,哪怕只有一成的可能,他也不敢懈怠。
谁知道乌桓兵会不会看他们疏于防守,直接假戏真做,攻上城墙进入城内,那他可就真废了。
可他别无选择,只能继续每次一听到示警,马上带兵进入城墙防守。
又过了两日,刘靖才终于传令点兵。
刘靖指着地图:“典韦率雍奴义从为先锋,张辽率幽州突骑为中军,全军五千,明日出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