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牛皮是重要的物资,可制作坚固的皮甲,使君不许私自流转。“
“刘靖?“公孙瓒听到这个名字,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怒意,“你拿刘靖来压我?“
“不敢。“苏仆延微微欠身,“只是刘使君如今已是幽州刺史,统管幽州军政要务。将军您也是他麾下的官员,为何不先向刘使君请示,就擅自带兵前来索要牛皮?“
“放肆!“公孙瓒身旁的严纲厉声喝道,“你们这些蛮夷不过是些归化的部落,竟敢违抗将军的命令!“
苏仆延强压下心中的怒火,沉声道:“严校尉此言差矣。我们乌桓人如今诚心归顺刘使君。”
“刘使君待我们仁厚,不仅为我们提供粮食和盐茶,还帮助我们抵御外敌。”
“去年秋天,鲜卑人入侵,正是刘使君率领大军前来支援,才保住了我们部落的家园。”
“我们自然要遵守他的号令,不能做出背信弃义之事。“
“好一个遵守号令!“公孙瓒勃然大怒,他拔出腰间的佩剑,直指苏仆延,“今日就让你知道,在这辽东,到底谁说了算!“
他本意是想搬出刘靖,希望能让公孙瓒有所顾忌。然而,“刘靖”这个名字,此刻在公孙瓒听来,却如同火上浇油。
“刘靖?”公孙瓒眼中寒光爆射,胸中那股积郁已久的怨气、妒火仿佛瞬间被点燃。
虽然公孙瓒发家的第一桶金,也是依靠了身为太守的岳父,可他心里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,刘靖那个靠着岳父权势、巴结宦官爬上高位的狗贼!
如今,连这卑贱的乌桓小帅,也敢抬出他的名字来压自己?
“哼!”公孙瓒怒极反笑,声音如同冰碴摩擦,“拿刘靖来压我?”
“他刘靖算什么东西!不过一幸进之徒。这辽东郡的防务,乃是我公孙瓒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!”
“尔等胡虏,畏威而不怀德,今日若不严惩,何以立威?”
“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,你们是不知这辽东究竟谁说了算!”
苏仆延见公孙瓒非但没有收敛,反而暴怒,心中大惊,还想再分辩:“都尉!我们……”
“杀!”公孙瓒根本不给他再说下去的机会,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,向前一挥,厉声下令:“抗命不遵,藐视上官!给本都尉踏平这个部落!男人抵抗者,杀无赦!马匹、财物,尽数取走!”
“白马义从,进攻!”严纲大声呼应,一马当先冲了出去。
两千余骑白马骑兵,如同决堤的白色洪流,轰然冲向毫无准备的乌桓部落。
箭矢如雨点般率先落下,惨叫声顿时划破了荒原的宁静。
战斗瞬间爆发。
乌桓牧民虽然勇悍,但仓促应战,装备简陋,哪里是这些装备精良、训练有素的白马义从的对手。
抵抗的男人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,鲜血染红了雪地。
苏仆延目眦欲裂,挥舞着弯刀拼命抵抗,口中悲愤地嘶吼:“公孙瓒!你不得好死!刘使君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!”
他的吼声淹没在战马的嘶鸣和兵刃的交击声中。
公孙瓒亲自冲锋,手中长矛如毒龙出洞,每一次挥击都带起一蓬血雨。
他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,心中没有丝毫不忍,只有一种发泄的快意和掠夺的兴奋。
尤其是当他看到部落围栏后方那片马群时,眼中更是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。
那些乌桓马,果然如探子所说,膘肥体壮,毛色油亮,是上好的战马!
“抢马!”他大喝一声。
骑兵们心领神会,一部分人继续压制零星的抵抗,大部分人则开始驱赶、抢夺马匹。
乌桓人视马如命,见状更是拼死保护,冲突更加激烈。
最终,在丢下一百多具尸体后,苏仆延在亲信拼死保护下,带着少数族人狼狈不堪地杀出重围,向西逃去,他们要去蓟县,去找那位承诺保护他们的刘使君告状。
战斗很快结束。
部落里一片狼藉,帐篷被点燃,浓烟滚滚,幸存的妇孺在哭泣哀嚎。
严纲策马来到公孙瓒身边,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:“都尉,清点完毕!共得良马八百二十七匹!皆是能充作战马的好马!此外还有牛羊、皮货若干!”
公孙瓒看着被驱赶到一起,躁动不安但雄骏异常的乌桓马群,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。
他伸手抚摸着一匹尤其神骏的黑鬃马脖颈,感受着皮毛下强健的肌肉,满意地点点头:“好!有了这些马,我等至少可再增添八百精骑!严纲,立刻挑选合适的兵员,配属马匹,加紧操练!”
“诺!”严纲兴奋地应道。
他们太需要扩充实力了,尤其是在那个靠着胡人力量起家、如今高高在上的刘靖的阴影下。
公孙瓒望着西方蓟县的方向,眼神重新变得阴鸷。
刘靖?告状?他心中冷笑:“就算你告到刘靖那里又如何?他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孺子,安敢奈我何?”
数日后,幽州刺史府所在地,蓟县。
刺史府邸内,刘靖正在案前批阅文书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喧哗,夹杂着悲切的哭喊声。
亲卫进来禀报:“主公,府外有乌桓部落小帅苏仆延,说有天大冤情,要求见主公,正在门外哭跪不起。”
刘靖眉头微蹙,放下笔:“带他进来。”
不一会儿,浑身尘土、鬓发散乱、额头上还带着干涸血痂的苏仆延被带了进来。
一见到刘靖,他如同见到了救星父母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以头抢地,放声痛哭,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夹杂着乌桓语,断断续续地哭诉起来:
“使君!您要为我们做主啊!公孙……公孙瓒那个杀才,他……他带兵毁了我们的部落啊!”
刘靖面色一沉,示意左右扶他起来,沉声道:“苏仆延小帅,莫要惊慌,慢慢说,究竟发生了何事?公孙都尉他怎么了?”
苏仆延这才勉强稳住情绪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公孙瓒如何索要牛皮、他如何解释恳求、如何搬出刘靖名号试图让对方顾忌,反而激怒公孙瓒,最终导致部落被袭击、族人被杀、八百多匹良马被抢的经过,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。
说到悲愤处,他又忍不住捶胸顿足,哭声震天。
“……使君!我们部落是真心归附您的啊!遵从您的号令,按时缴纳赋税,随你出征。那公孙瓒,他……他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!”
“小人都说了,我们已是刘使君麾下的部众,受您庇护,可他……他听到您的名号,反而更加愤怒,说什么……说什么‘刘靖算什么东西’……然后就下令动手了!”
“使君,您一定要为我们主持公道,严惩公孙瓒这个狂徒,追回我们的马匹啊!”苏仆延一边哭诉,一边偷偷观察刘靖的脸色。
刘靖静静地听着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但当听到苏仆延复述公孙瓒那句“刘靖算什么东西”时,他的眼神骤然锐利了一下。
其实,他对公孙瓒早就有意见。
自从他担任幽州刺史以来,这公孙瓒,论官职是他下属的骑都尉,却一次都未曾主动来蓟城拜见过他这位上官,甚至连基本的礼节性文书都寥寥无几,更别提尊称他一声“刘使君”或“君侯”了。
虽然刘靖想想历史上的公孙瓒,确实毫无政治头脑,连当时的幽州刺史刘虞都说宰就宰了。
可现在他作为幽州刺史,公孙瓒这种公然的无视和傲慢,还是让刘靖如鲠在喉。
此刻,听到苏仆延的哭诉,尤其是公孙瓒那狂妄的言语,刘靖心中那股被轻视、被挑衅的怒火,混合着一直以来对公孙瓒拥兵自重、不听号令的不满,开始升腾,但他表面上依旧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