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靖亲手将他扶起,拍了拍他肩膀:“梁将军辛苦了。此战你为首功,以二百人诱敌吕布入瓮,胆略过人。等回到了咱们的地盘,封个郡都尉给你当一当。你手下随你前去的将士,也论功行赏。”
“谢主公!”梁安眼眶微红,神色极为激动。
谁都知道刘靖领兵从不苛待将士,赏罚分明,却不料他一出手便是郡都尉之职。
梁安偷偷看了一眼刘靖,略带不好意思地说道:“主公,您既封我为郡都尉,属下希望这郡能在冀州。”
众人闻言,皆扭头看向梁安,脸上露出几分笑意。
这话深意明显,实则是变相请战,想让刘靖日后进攻冀州时带上他。
梁安被众人目光聚焦,脸颊微微发烫。
在场的起码一半以上都是人精,对于他心底的盘算肯定清晰如镜。
他如今身居郡都尉之职,若依例调往地方,虽能得秩比两千石高官、职权实打实落地,可远离战场,再想搏取军功、更进一步,便如同登天般艰难。
倘若此番能抓住机会,将来继续追随刘靖自幽州南下进攻冀州,再立几场实打实的战功,那便不是区区郡都尉,而是一郡之守、封疆大吏了。
刘靖瞥了眼他局促又难掩热切的模样,略一沉吟便看透了他的心思,淡淡开口:“既然你心意已决,那便允了你所请。”
“明后年若我挥师冀州之时,必然带你同行,到时候是碌碌无为,还是凭本事搏一个太守之位,全看你自己的能耐。”
这话如同一团烈火,瞬间点燃了梁安的胸腔,他激动得手足无措,连声道:“多谢主公!属下定当肝脑涂地,效死力战,绝不辜负主公厚望!”
话音落时,他躬身深深一揖。
刘靖对于手下的将领立功心切,自然还是以鼓励为主的,又夸了他两句勇猛,便不再多言,转身望向西方天际,眸中寒光乍闪,沉声道:“走吧,广武山伏击不过是开胃的前戏,真正决定天下格局的关键,从来都在虎牢关上。”
风卷旌旗,猎猎作响,燕军将士整肃队列,朝着虎牢关方向悄然推进,夜色如墨,将这支蓄势待发的精锐彻底掩去,只留一股蓄满锋芒的肃杀,在天地间悄然弥漫。
与此同时,关东联军大营之中,袁绍居中高坐,各路诸侯分列两侧,帐内烛火摇曳,映得众人面色阴晴不定。
他们探得吕布误带人离开虎牢关,便派斥候远远跟着。斥候快要到达广武山方向,便听到自广武山方向传来隐约喊杀声,之后便快速返回联军大营向袁绍他们禀报,而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,帐内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,人人心有揣测,却无人敢轻易开口。
“报——”
帐外传来斥候急促的脚步声,甲叶碰撞之声刺耳,一名灰头土脸的斥候跌跌撞撞闯入帐中,单膝跪地,声音带着长途奔袭的沙哑:“启禀盟主!广武山方向喊杀声持续近一个时辰,如今已渐渐平息,只是山峦阻隔,斥候无法近前,不知战场胜负究竟如何!”
袁绍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,指节轻轻敲击着案几,沉声道:“喊杀声如此激烈,必是一场硬碰硬的死战!吕布勇冠三军,刘靖诡诈多谋,这两人交手,究竟是谁占了上风?”
北海相孔融手抚长须,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“依老夫之见,刘靖用兵素来不循常理,专以奇谋破敌。”
“吕布虽有万夫不当之勇,却刚愎自用、有勇无谋,十有八九是中了刘靖的埋伏。”
话至此处,他话锋一转,目光扫过帐中诸侯,语气凝重,“可即便如此,虎牢关仍有董卓重兵驻守,我军万万不可轻举妄动。”
“万一这是刘靖与吕布联手设下的圈套,故意营造激战假象诱我军出关进攻,届时腹背受敌,后果不堪设想!”
“孔北海所言极是!”刘岱连忙起身附和,脸上满是谨慎,“我等联军虽众,却各有部属、步调难一,只需坚守营寨、静待确切消息即可,切不可贸然出兵,中了奸人的缓兵之计!”
诸侯们闻言纷纷点头附和,此前刘靖数次以奇谋破敌,早已让这群养尊处优的州郡牧守心生忌惮,此刻更是不约而同认定,广武山的激战不过是诱敌的幌子。
帐内再无一人敢提议趁势攻打虎牢关,只纷纷下令增派斥候探查。
只有大营里面,站在公孙瓒身后的刘备听到这话,眼神里面闪过了一丝失望。
在他看来,联军已锐气已失,这一次讨董倒成了刘靖的独角戏,这样下去,联军大营依旧按兵不动,错失了趁乱破关的最佳时机,又谈什么匡扶汉室,还不如收拾包裹,早日回家。
想到这里,刘备已然有了离去之心。
虎牢关西门城楼之上,李肃扶着冰冷的城垛,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色,眉头紧锁如锁,心中的焦虑如同疯长的野草,缠得他喘不过气。
昨夜三更,吕布亲率五千并州铁骑出关追击燕军溃卒,至今已是天明,却依旧杳无音信。
他前后派了四拨斥候出城探查,却全都如石沉大海,一去不回,连半点消息都没能传回。
“将军,会不会……吕将军他遭遇了不测?”身旁副将欲言又止,话音刚落,便被李肃厉声打断。
“闭嘴!”李肃猛地转头,眼底满是焦躁与强撑的镇定,“吕将军乃并州铁骑统帅,勇武天下无双,五千并州铁骑皆是野战精锐,能出什么事?定是追击燕军时追得远了,或是途中遇上小股伏兵耽搁了行程,片刻便回!”
话虽如此,他扶着城垛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这话骗骗别人也就算了,他自己是不相信的。
吕布要真的得胜,就算还没归来,起码也会先派人回来说明,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渺无音讯。
刘靖用兵神鬼莫测,此前汴水之战连久经战阵的徐荣都惨败而归,吕布虽勇,却年轻气盛、极易轻敌,万一真的中了埋伏……
李肃不敢再往下想,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,连呼吸都变得滞涩。
便在这时,城下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呼喊声,声音嘶哑急切,刺破了清晨的宁静:“快开城门!关东督将徐荣在此!有紧急军情禀报!”
李肃浑身一震,如同被惊雷劈中,急忙探出头朝城下望去。
只见城门外立着一队西凉骑兵,约莫五百人,人人身上带伤,甲胄残破不堪,衣甲上凝结的暗红血迹早已发黑,显然是历经了数场惨烈厮杀。
为首之人正是徐荣,他丢了头盔,发髻散乱不堪,脸上沾满血污与烟尘,唯有一双眼睛布满血丝,透着极致的焦急与惶恐,冲着城楼上面大声喊话。
“徐将军?”李肃大惊失色,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不是在汴水被燕军围困,进退不得吗?怎会突然出现在虎牢关下?”
“李肃将军!快开城门!军情十万火急!”徐荣声音嘶哑凄厉,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我军中了刘靖的奸计!”
“那前来求援的人,根本就是燕军安插的细作,我的令符已经失陷在战场之中了,从未向吕将军求援过,看见他率兵前来救援,我也是心中大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