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东线真的崩了,第一个被推出去砍头祭旗的,必然是他吕布。
帐外传来脚步声,帘幕掀开,成廉、魏续、侯成三人鱼贯而入。
见吕布面色阴沉如铁,三人互望一眼,成廉率先躬身开口:“将军,徐荣的使者还在营外等候回复。”
“让他等着!”吕布转身,声音冰冷,“徐荣两万大军,竟被刘靖打得溃不成军,还有脸求援?”
魏续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道:“将军息怒。徐荣虽败,但毕竟是相国亲封的关东督将,手握督战令符。”
“他若真在汴水全军覆没,荥阳失守,虎牢关便成孤城。”
“联军若合兵一处来攻,我们这八千兵马……”
“八千兵马如何?”吕布怒目圆睁,一把抓起靠在案边的方天画戟,“我并州铁骑天下无敌,虎牢关天险四丈,岂是徐荣那些西凉步卒可比?联军若来,我定叫他有来无回!”
侯成见吕布动怒,连忙劝解:“将军,魏续所言不无道理。唇亡齿寒啊!”
“徐荣在荥阳,我们在虎牢关,互为犄角。”
“若荥阳真的丢了,刘靖便可全力攻我。”
“再者,徐荣毕竟是相国爱将,若我们见死不救,相国那边……”
“相国那边”四个字像一盆冰水,浇在吕布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上,让他瞬间冷静了几分。
他重新坐回案前,盯着地图上广武山的位置,沉默不语。
成廉低声道:“将军,末将以为,刘靖心思恐怕都在荥阳的徐荣身上,况且刚获大胜,必骄纵不备。”
“若将军亲率八千铁骑突袭,以雷霆之势解广武山之围,不但能救徐荣,更可雪虎牢关前之耻,让相国和西凉诸将刮目相看。”
魏续也道:“主动出击,既能扭转战局,也能向相国表忠心。此为一举两得。”
吕布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,从虎牢关到荥阳。
若出兵,万一有埋伏呢?
刘靖用兵诡诈,连徐荣都着了他的道。
若不出兵,董卓那边怎么交代?西凉诸将又会如何编排他?
“徐荣使者何在?”吕布突然问道。
“就在营外。”
“带他进来。”
不多时,一个浑身尘土、甲胄残破的将领被带了进来。
那人约莫三十岁年纪,面颊瘦削,眼窝深陷,脸上、甲胄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和泥污,显然是历经苦战、拼命突围才到此地。
他一进帐便恭敬下拜,声音沙哑:“末将梁安,参见将军!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吕布盯着他,目光如鹰,“你说徐荣现在何处?”
“被困汴水东岸燕归坡一带。”梁安声音哽咽,“刘靖分兵两路,一路由高顺、赵云率陷阵营和幽州突骑正面强攻,一路由黄忠、典韦率弓弩手和斧兵从侧翼包抄。我军措手不及,阵型被冲散,徐将军率亲兵拼死突围,退至燕归坡凭险据守,但粮草仅够两日,箭矢将尽。刘靖已派高顺部封锁各出口,若再无援兵,最多……最多再撑两日。”
“刘靖主力现在何处?”
“仍在汴水西岸扎营,但已派赵云率游骑巡弋四周。”梁安抬头,眼中布满血丝,“将军,徐将军让我转告您:若荥阳失守,虎牢关便成孤城,刘靖必联合关东诸侯倾全力来攻。到那时,将军纵有通天之勇,也难以独守。唯有东西呼应,内外夹击,方能破敌。此非为徐荣一人,实为东线大局!”
吕布沉默片刻,忽然问道:“你是凉州人?”
“末将祖籍武威,随徐将军征战已有八年。”
“武威何处?”
“城西三十里,梁家庄。”
吕布眼中闪过一丝疑虑。
他对凉州地理不熟,无法验证梁安所言真假,但观其言谈举止、口音神态,确像是西凉老兵。
然而战场之上,诈降诱敌之事屡见不鲜。
刘靖此人,年纪轻轻便能连破公孙瓒、徐荣,绝非易与之辈。
“你先下去休息。”吕布挥了挥手,“容我思量。”
梁安躬身退出。帐中又只剩吕布与三将。
“将军,您看……”成廉试探着问。
吕布重新盯着地图,一时之间也下不定主意,踌躇说道:“若梁安真是细作,引我出关入山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李肃急道:“将军明鉴!刘靖狡诈,不可不防。”
“末将以为,可先派遣一员将领,率领一千铁骑随梁安前往探路。”
“若确无埋伏,大军再出关不迟。”
“若有埋伏,损失也不过千骑,主力仍在,虎牢关无忧。”
“一千铁骑?”吕布冷笑,“若真有埋伏,一千人够做什么?送死吗?”
“再者,我等得,怕是徐荣也等不得。”
“要出就出大军,以雷霆万钧之势,一击破敌!”
“我并州铁骑野战无敌,何须如此畏首畏尾!”
李肃还是觉得事情不对,说道:“可是……”
“不必再说了!”吕布猛地站起,抓起方天画戟,眼中凶光毕露,“我意已决!”
“传令:点齐八千并州铁骑,由我亲自率领,出关救援徐荣!”
“李肃,你率三千步卒留守虎牢关,严加防备!魏续、侯成,随我出征!”
“吕将军三思啊!”李肃恳求,“此去凶险,末将愿代将军前往!”
“你?”吕布戟尖指向李肃,杀气凛然,“再敢多言,乱我军心,立斩不赦!”
李肃脸色煞白,不敢再言。
成廉和魏续互望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,但吕布军令已下,他们只能拱手应诺:“末将领命!”
一刻钟后,虎牢关东门缓缓打开。
八千并州铁骑在关前列阵。
这些来自并州边塞的悍卒,人人披甲,战马也覆着皮甲,长矛如林,刀光映着残月寒星。
他们是吕布的嫡系,跟随他从丁原到董卓,转战千里,悍勇无比。
吕布跨上赤兔马。
这匹来自西凉的宝马通体赤红如血,神骏非凡,此刻不安地刨着地面,喷出团团白气。
吕布头戴束发金冠,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,腰系狮蛮宝带,手持一丈二尺的方天画戟,立在阵前。
月光下,他当真如天神下凡,威风凛凛。
梁安率两百“残兵”在前引路,见吕布出关,连忙上前:“将军,末将愿为先锋,为大军开路!”
吕布瞥了他一眼,冷冷道:“你在前引路。若敢耍诈,碎尸万段!”
“末将不敢!”梁安低头,翻身上马。
“出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