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他忽然转身,对帐外低声道:“传徐荣回来。”
亲兵应声而去,不多时,徐荣又重新入帐,神色微疑:“燕侯还有吩咐?”
刘靖抬手示意亲兵退下,帐门合上,帐内只剩二人。
他缓步走到徐荣面前,压低声音,只让他一人听见:“徐将军,诱吕布出关,只是第一步,我还有一条连环计,需你亲自出手,方能成大事。”
徐荣心中一凛,连忙躬身:“燕侯请讲,末将洗耳恭听。”
刘靖目光沉沉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缓缓道出连环计的全貌:“待梁安诱得吕布亲率并州铁骑出关,前往荥阳救援,虎牢关便只剩成廉率少量守军驻守,防备必然松懈。”
“届时,我会拨给你五百精锐,换上西凉军甲胄,你亲自率领,直奔虎牢关下。”
“你见到留守虎牢关的将领,便说此前梁安带去的求援信是假的,是燕军细作模仿你的笔迹伪造,你的关东督战令符也已被我军缴获,梁安乃是我派去的奸细,目的就是诱骗吕布出关。”
“你要做出拼死突围、赶来报信的模样,言辞急切,让守将深信不疑。”
“你再以关东督将的身份,下令开城,说要亲自入关接管防务,防备燕军趁虚而入。”
“成廉本就与并州军、西凉军有隔阂,又知你是董卓亲封的关东督将,见你神色恳切、言辞凿凿,必定会开城放行。”
“届时,你率五百精锐趁机夺关,我大军随后便至,虎牢关唾手可得!”
徐荣听得瞳孔骤缩,浑身一震,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脸上满是震惊之色。
他万万没想到,刘靖的谋划竟如此缜密,一环扣一环,诱敌出关是实,借他之手夺关也是实。
这真的是双管齐下,两手都硬。
此计虽险,却堪称奇绝,一旦成功,便能兵不血刃拿下天下雄关,彻底打开西进雒阳的通道。
他定了定神,看着刘靖胸有成竹的模样,又想到自己已是燕侯麾下之人,家小的性命已然全系于燕侯一念之间。
深吸一口气后,徐荣眼中再无犹豫,双膝微屈,拱手行礼,语气坚定如铁:“燕侯此计,妙绝古今!”
“末将愿往,纵使刀山火海,也必为燕侯拿下虎牢关,绝不辱命!”
刘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伸手扶起徐荣,沉声道:“好!有徐将军这句话,虎牢关必破!”
“你放心,我已安排高顺率陷阵营、赵云率幽州突骑在广武山外设伏,只要吕布出关,便插翅难飞。”
“你夺关之事,我也会派精锐暗中接应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“待事成之后,你便是我此战首功之臣,荣华富贵,绝不少你!”
徐荣重重颔首,心中既有视死如归的决绝,也有对未来的期许,再次躬身:“谢燕侯信任,末将定不辱使命!”
二人又密语片刻,将连环计的细节一一敲定,从徐荣突围的说辞、夺关的时机,到与伏军的接应信号,无一不细致周全。
徐荣这才转身离去,前往挑选精锐士卒,准备依计行事,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,却也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勇气。
与此同时,虎牢关上。
吕布正坐在帐中擦拭方天画戟,戟刃寒光凛冽,映着他那张英武却带着戾气的脸。
他刚收到两封书信,一封是董卓从雒阳送来的安抚信,另一封,却是司徒王允派人暗中送来的密信。
肩伤敷上燕军秘制金疮药,虽仍有隐痛,却已无大碍,可持戟操练。
董卓在信中温言抚慰,言明虎牢关前斗将之败,非战之罪,并非他吕布武艺不精,仍令他镇守虎牢关,许其戴罪立功,击退联军后加封万户侯,赏赐金珠锦缎无数。
吕布捏着那封书信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太了解董卓了,那老贼从来都是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,今日败于黄忠,丢了吕将军颜面,也丢了董军威风,以董卓的脾气,本该雷霆震怒,可如今却只是一封安抚信,一堆赏赐,几句好话,事出反常,必有妖。
他将董卓的信扔在案上,拿起王允的密信。
信中字迹工整,语气谦和,全无司徒的倨傲,反倒透着一股亲近与敬重。
信中大意是:吕将军虎威,天下皆知,虎牢关前虽有小挫,然无损吕将军威名。某身为司徒,心系社稷,深知关东安危,全系吕将军一身。
相国虽有雷霆之威,然某亦常在相国面前为吕将军美言,言吕将军乃国之柱石,不可轻动。
愿吕将军善守雄关,再立奇功,某在朝中,必为吕将军周全。
信的末尾,还附上了一份薄礼,皆是名贵的药材与珠宝,以示敬意。
吕布捏着王允的信,指节微微发白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王允乃汉室老臣,位列三公,一向与董卓貌合神离,如今却主动向他示好,送书送礼,言语间极尽拉拢之意,倒让他十分受用。
不过,片刻后,他冷哼一声,将信也扔在案上,拿起酒樽,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,却有些压不住心中的烦躁与不安。
帐外,成廉、魏续、侯成三将联袂而入,见吕布面色不善,都不敢多言,只躬身行礼:“吕将军。”
吕布抬眼扫过三人,语气冰冷:“你们看看,这是司徒王允送来的信。”
成廉上前一步,拿起书信快速浏览一遍,脸色微变:“司徒王允……他这是在向吕将军示好,拉拢吕将军啊。”
魏续也皱眉道:“王允乃汉室忠臣,一向不满相国专权,如今却主动结交吕将军,只怕是想借吕将军之力,牵制相国。”
侯成沉默片刻,道:“吕将军,不管如何,王允此举,未必是坏事。”
“他在朝中颇有声望,又常在相国身边议事,若能与他交好,日后吕将军在相国面前,也多一份保障。”
“他信中说,愿为吕将军在相国面前美言,这对吕将军而言,是好事。”
吕布站起身,在帐中来回踱步,方天画戟被他握得咯咯作响,眼中戾气暴涨:“好事?”
“我看倒也未必!”
“王允这老匹夫,把我吕布当成什么人了?”
“他想拉拢我,想利用我,制衡义父,以为我看不出来?”
“我吕布岂是那种朝秦暮楚,朝三暮四之人?也未免太看轻我了!”
成廉连忙劝道:“吕将军息怒!”
“说不好王允虽有私心,却也无恶意。”
“他向吕将军示好,是敬重吕将军的实力。”
“如今吕将军新败,正是需要朝中有人说话的时候,与王允交好,百利而无一害。”
魏续也道:“是啊吕将军,大丈夫能屈能伸。”
“王允在朝中根基深厚,若能与他结好,日后即便相国对吕将军有什么不满,王允也能从中斡旋。”
“这是拉拢,也是一种庇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