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志才顿了顿,续道:“更何况,公孙瓒与主公有仇,本初与主公亦有间隙,二人结盟,本就是建立在利益之上。
今日袁绍许他半座幽州、青州,他日击败主公,袁绍岂会真的兑现承诺?
二人迟早会反目。
我们如今卖马予他们,看似资敌,实则是借他们之手,攒我军的攻城之本,这买卖,稳赚不赔!”
几人听罢,皆是恍然大悟,眼中疑惑尽数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钦佩。
董昭躬身抱拳道:“主公高见,属下目光短浅,竟未看透此中深意!”
赵云也抱拳沉声道:“主公英明,末将受教了!”
乐进更是面露愧色,拱手道:“主公谋算深远,末将只知逞匹夫之勇,今后定多思多想,不负主公所托!”
刘靖摆了摆手,淡道:“知晓便好,下去打理吧。公仁,马市之事依旧盯紧,袁绍的三千匹战马,务必验明粮草数量再交马。
公孙瓒的两千匹,按上浮两成的粮草数收,少一粒,便绝不可放行。”
“属下遵令!”董昭躬身领命,转身出帐打理马市诸事。
这边马市事宜刚定,袁绍的使者便押着大批粮草如约而至。
三千匹上等战马按市价折兑的粮草堆积如山,董昭亲自带人一一验明数量、查看粮草成色,确认无误后,即刻点齐三千匹上等战马交予对方。
袁绍的使者牵马离去,心中暗叹刘靖的谨慎。
不多时,公孙瓒的人也押着上浮两成后的粮草赶来,为首者仍是田楷。
他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,面色肉痛,却也不敢多言。
董昭依旧仔细验明粮草,确认无缺后,点齐两千匹上等战马交予田楷。田楷不敢耽搁,即刻命人牵马,匆匆返回公孙瓒营寨,生怕夜长梦多。
这日傍晚,马市将闭,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马市的木栅栏上,映出一片金黄。一队车马缓缓行来,为首者是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,三缕长须,面容清癯,正是逢纪。
他下马径直走到董昭面前,拱手道:“在下逢纪,奉袁盟主之命,特来拜会刘使君。”
刘靖的大营设于联军西侧,背靠丘陵,易守难攻。
外围深壕木栅,内里帐篷齐整,巡哨士兵步伐稳健、目不斜视,虽为临时驻地,却尽显治军严谨。
逢纪被亲兵引至主帐时,刘靖正看着舆图。
帐内陈设简单,一张案几,几张坐席,墙角兵器架上横置一杆铁槊。
刘靖身着常服,未披甲胄,却自坐处透出凛然威严。
逢纪看见刘靖的样子,心中有点感叹,这别的不说,刘靖确有人主之相。
他再想起刘靖过往的一些做法,还有之前他掩埋黄巾尸骨和削发倒罪的事情,心里不由的想到,袁绍当然是四世三公,可是这刘靖也是一大劲敌啊,将来鹿死谁手,他一时之间竟没有了把握。
“元图来了,请坐。”刘靖抬眼,笑容温和,眸光却深不见底。
逢纪拱手行礼落座,侍从奉上茶汤后退下,帐中只剩二人。
“不知袁盟主遣先生前来,有何见教?莫非是卖给贵军的三千匹战马还不够?”刘靖开门见山,端起茶碗轻啜一口。
逢纪放下茶碗,正色道:“刘使君快人快语,在下也不绕弯子。”
“我家主公前日见了袁术将军的两匹神驹,心中甚是喜爱,特遣在下来问,使君手中是否还有如踏雪青、墨云那般的马王?”
“若有,主公愿以重金求购,金银、粮草、精铁,任凭使君挑选。”
说罢,他望着刘靖,脸上露出几分期待。
刘靖轻笑,将茶碗置于案上,淡道:“元图,踏雪青与墨云,是我北疆马场十年一遇的宝马,可遇而不可求。”
“我手中,再无能与之比肩的马王了。”
“是在下唐突,叨扰使君了。”逢纪起身拱手,面露喜色,“既如此,在下便回去复命了。”
听闻答复,他非但毫无失望,反倒面露欣喜,当即起身告辞。
刘靖看见他这副表情的变化,脑子一转,心里已经明白了原因。
他也不介意,只是看着这逢纪,还有几分欣赏,这是是个心思灵通的,办起事情来也不会钻牛角尖,倒与他手下的董昭有些相似。
“元图慢走。”刘靖颔首,淡道,“代我向本初兄问好,讨董大业,仍需盟主主持大局。我燕军,也会尽绵薄之力,共讨董贼。”
“多谢使君。”逢纪躬身行礼,转身出帐,策马返回袁绍营寨复命。
这一幕看得一旁的典韦满心诧异,他凑上前来问道:“主公,这逢纪是何意?”
“既来求购马王,听闻主公说没有,反倒面露喜色当即离去,莫非是来戏耍主公?”
“若是如此,末将这就将他擒回来,一刀砍下他的狗头!”
刘靖闻言看了看典韦,脸上露出几分笑意,问道:“你觉得我此前把两匹马王卖给袁术,换了一万石粮草,到底是挣是亏?”
典韦挠了挠脑袋,直言道:“以末将看来,那两匹马王是一等一的好马,便是与主公的坐骑相比也丝毫不差,这般好马给了袁术,实在是暴殄天物。”
“但听主公与诸位先生所言,再好的马也顶不上大用,而一万石粮草,却能为我军解不小的燃眉之急,这般算来,自然是粮草比马王更划算。”
刘靖颔首道:“你能这般想,差不多已经看透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,逢纪亦非愚笨之人,他恐怕也是觉得,这两匹马王是比不上万石粮食的。”
“他想必只是奉袁绍之命前来,心中本就不赞成此举,巴不得我拒绝,好让他回去复命,甚至早已经想到我会拒绝再卖马王给袁绍了。”
“故而听闻我拒绝,心中自然欢喜,好歹也有个答复回去见袁绍了。”
典韦听到刘靖夸奖他,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,又问:“那袁术手下也有不少聪明人,他们为何没能阻止袁术买马王?”
刘靖道:“袁绍与袁术不同,袁绍尚且听得进手下谋士的意见,袁术却极重脸面,对麾下谋士的劝谏,向来时听时不听。”
“故而某些事上,谋士很难改变他的想法,尤其是能为他添脸面的事,更是难以撼动。”
典韦听到这里,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,心中暗自惊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