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靖回到自家营地时,夜色已深。
营地内很安静,只有巡逻士卒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马厩传来的轻微响鼻。
一万一千人的大营占地颇广,营盘扎得齐整严密,壕沟、栅栏、哨塔一应俱全,透着一股沉静而精悍的气息。
戏志才和贾诩的军帐还亮着灯。
刘靖先走向戏志才的营帐。
掀开帐帘进去,戏志才正坐在一张简易案几前,就着油灯察看一幅摊开的地图。
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,脸上露出惯常的笑容。
“主公回来了。”
“还未歇息?”刘靖在对面席上坐下,自己动手倒了碗温水。
“等主公的消息。”戏志才将地图稍稍卷起,“曹操那边,谈得如何?”
刘靖将今夜之事择要说了。
说到黄忠箭术震慑夏侯兄弟时,戏志才点点头:“黄将军这一手,恰到好处。夏侯渊、夏侯惇皆通晓军事,看得出深浅。”
说到盟主之事,戏志才忍不住问了一句,道:“主公真打算举荐那袁绍为盟主?”
戏志才对刘靖是颇有几分了解的,他总觉得刘靖看着仁德沉稳,但是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候,能够整出点花活来。
而这一次是那么稳妥的推荐袁绍为盟主,他总觉得不像刘靖的做派。
可没想到刘靖听到他的话,愣了一下,忍不住说道:“推荐袁绍?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推荐袁绍为盟主了?”
戏志才才听到这话,深吸了一口气,忍不住说道:“主公不是说答应过曹孟德,要举荐袁氏为盟主吗?莫非主公与曹孟德相戏耳?”
刘靖听到这句话摆了摆手,笑着说道:“非也非也,我刘靖言出必行,驷马难追,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!”
适才听到这话,又愣了一下,不解地说道:“可是主公刚才明明说的是,并不举荐袁绍为盟主。”
“你这来的诸侯当中,袁氏就那么两个,主公不推荐袁绍,那还能推荐谁?难道还能推荐袁术不成?”
“再者说了,以我看来,那袁术的才华远远比不上袁绍,诸侯们都不是瞎子,多少是能够看出来一点的。”
“他要是当上盟主,这讨董之事,必定虎头蛇尾,便是主公举荐,其他诸侯也不会允许这袁术当上盟主。”
“主公这一个图谋,只怕难以成事啊!”
他已经明白了刘靖的意思,只是他有些不解,说道:“如此去做,主公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?”
他是知道刘靖的,雁过拔毛,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,铁公鸡都能给他拔出几根毛来。
正是如此,他才有些不解,不明白刘靖为什么要去做一件必然失败的事情,难道就是为了与那袁术打好关系?
一想到这里,戏志才愣了一下,他心里顿时有了一些眉目了。
刘靖笑眯眯地看着他,并不答话,戏志才也深深地看了一眼刘靖。
刘靖笑着说道:“我既然如此去做,那自然是想得到些什么好处的。”
“以我看来,那袁绍就算当了盟主,袁术也必定能当个副盟主,监管粮食什么的,我们要是与他交好,以后粮草方面也能占些好处,起码少吃点自己的粮食。”
“前段时间我还收到捕狼队的一个消息,袁术暗自联络孙坚,意图染指荆州,以我心中这估计,袁术早有自立之心。”
“淮南袁术所占的地方,粮草物资充足,你说既然要打仗,他缺不缺战马?”
“我这带过来的一人四马,可着急着出货呢!多养一天都是亏啊!”
“这不得讨好未来的大买家吗?”
“就凭这两个原因,你说我要不要跟袁术打好关系?”
戏志才听到这话,笑着摸了摸胡子,说道:“主公真是老谋深算啊,如此一来,还真得跟这袁术打好关系了。”
俩人相视一眼,哈哈大笑了起来。
戏志才抚须微笑:“主公答得妙。‘袁氏’二字,可做文章。曹操若会错意,那是他的事。”
最后说到战马和盗墓,戏志才沉吟片刻。
“主公这是给曹孟德指了条险路。”
“路是他自己选的。”刘靖饮尽碗中水,“缺钱缺马,又想要骑兵,总要付出代价。盗墓之事,一旦传了出去,千古骂名便背上了。”
“但钱财是真。”戏志才道,“足以解他燃眉之急。只是不知他会先从何处下手。”
“梁孝王墓。”刘靖说。
戏志才略一思索,随即明白:“梁孝王刘武,景帝胞弟,七国之乱时据守睢阳有功,死后哀荣极盛,陪葬丰厚。其墓在砀山,属梁国,距曹操如今驻地不远。确是最近最肥的一个,若是真能成功,十几万金都能到手。”
“看他胆量。”刘靖站起身,“我派捕狼队的人去盯着,要是这个墓真被盗了,我会想办法弄清楚他手下盗墓的是哪些人,找到证据,先保存起来,说不好以后会有用。”
戏志才听到这话,深深的看了一眼刘靖。
刘靖教曹操去盗墓,虽然没有明面上教,起码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,但是曹操现在缺少粮草军饷,很可能会去盗墓,又找人去监视,最后搞到证据。
相当于刘靖在想办法把曹操的把柄拿捏在手上,将来他们要是跟曹操起了冲突,足以让曹操名声大受打击。
戏志才深吸了一口凉气,看着刘靖,心里有些发毛。
他这个主公是真的变得越来越阴险了呀!
不过,这股坏劲他喜欢!
乱世之中,只有仁德,没有心计的人,是成不了事的。
当然了,若是只有心计,没有仁德,也很难成事。在这样的人手下干活,那也是欲仙欲死的。
而刘靖这样的就让他感觉到很满意,这种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。
刘靖看着戏志才这副崇拜的表情,心里有了几分得意,看到没有,名传千古的谋士都得露对他露出崇拜的表情。
“你也早些歇息,明日还要去酸枣大营,见见各路诸侯。”
从戏志才帐中出来,刘靖又转向贾诩的营帐。
贾诩也还未睡,正手持一卷竹简就灯阅览。见刘靖入内,他放下竹简,起身行礼。
“文和不必多礼。”刘靖摆手示意,自行在席上坐下,“这么晚还在看书?”
“闲来翻翻。”贾诩微微一笑,“主公自曹营归来了?”
刘靖又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。贾诩听完,沉默片刻。
“曹操此人,能屈能伸,确为枭雄之姿。”他缓缓道,“主公今日赠他百匹战马,又似无意间提及生财之道,他必铭记于心。然日后若成对手,这些情分,恐无大用。”
“我知晓。”刘靖说。
刘靖又把自己打算推荐袁术为盟主,同时而暗示曹操可以去盗墓的事情说了一下。
贾诩肉眼可见的激动了起来,看着刘靖的表情越来越不对,就像看到一个同道中人的那种感觉。
这下轮到刘靖心里发毛了。
同时也让刘靖反思了起来,能被贾诩这个老阴货认可,对他的道德水平是一个重大打击。
都怪这个肮脏的乱世,把他这一朵纯洁无瑕的小白莲花都给污染了。
贾诩深吸了几口气,终于把心里的激动压抑了下来,对着刘靖深深一拜,拱手说道:“主公大才,诩不及也!”
这话可把刘靖干得有点恶心了,刘靖摆了摆手,推脱道:“不不不,是我才不如你……”
“我才不如你!”
“是你厉害…”
“不,主公厉害。”
两人你来我往,推脱了半天,发现是一个师父教的,破不了招啊!这才勉勉强强坐下。
贾诩又道:“明日酸枣会盟,公孙瓒与刘备亦会到场。”
提到这两个名字,帐内气氛微凝。
刘靖神色如常:“公孙伯圭现为青州刺史,刘玄德是其麾下长史。他们来,是意料中事。”
“然主公与他们有过节。”贾诩提醒,“公孙瓒是被主公逐出幽州的。明日相见,场面恐难融洽。”
“不融洽便不融洽。”刘靖道,“我此番南下,为的是讨董,非为叙旧攀交。”
又说了几句,刘靖起身离开。
贾诩送至帐口,目送刘靖身影没入夜色,方才转身回帐,吹熄了油灯。
刘靖走向自己的中军大帐。
典韦如铁塔般守在帐外,见刘靖回来,抱拳行礼,声如闷雷:“主公。”
“去歇着吧。”刘靖拍拍他厚实的肩甲。
“俺不累。”典韦咧嘴,露出一口白牙,“主公进去安歇,俺在这儿再守一会,踏实。”
刘靖知他脾性,不再多劝,掀帘入帐。
帐内只点着一盏小油灯,光线昏黄。刘靖卸下外袍甲胄,交给亲兵挂好,在榻上坐下,却未立即躺下。
他在脑中梳理明日之事。
酸枣会盟,关东诸侯齐聚。
袁绍欲得盟主之位,袁术必不服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