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令兵挥动令旗,三万铁骑如同臂使指,整齐划一地勒马停步。刹那间,马蹄声戛然而止,只剩下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响。
晋阳城方向,一队人马疾驰而来。
为首者年约五十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垂胸,头戴进贤冠,身着官袍,正是并州刺史郭鸿。他身后,是太原王氏的家主王晨、上党郭氏的家主郭缊、雁门令狐氏的家主令狐邵等一众并州世家大族的代表人物,以及并州各郡的郡守、都尉等文武官员。
“吁——”
郭鸿在刘靖马前十步处勒住缰绳,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,躬身施礼:“下官并州刺史郭鸿,恭迎燕侯凯旋!”
他这一拜,身后数十名官员、世家家主齐齐躬身:“恭迎燕侯凯旋!”
声音洪亮,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上。
刘靖连忙下马,快步上前扶起郭鸿:“妇翁大人何须多礼?折煞小婿了。”
他声音温和,动作恭敬,全然没有半分得胜归来的傲气。
郭鸿抬起头,打量着眼前的女婿。不过数月未见,刘靖的面容似乎又坚毅了几分,眉宇间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,愈发深沉内敛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深邃如寒潭,看似平静无波,实则暗藏锋芒。
“安之此番平定南匈奴,立下不世之功,威震北疆,实乃大汉之幸,百姓之福啊!”郭鸿感慨道,眼中满是欣慰之色。
他身后的王晨上前一步,拱手笑道:“燕侯仅用四个月时间,便平定肆虐数十年的南匈奴之患,此等功绩,堪比卫青、霍去病再世!太原王氏,恭贺燕侯!”
郭缊亦抚须赞叹:“上党郭氏,亦为燕侯贺!燕侯威名,必将传颂千古!”
令狐邵不甘落后:“雁门令狐氏,恭贺燕侯!从今往后,并州百姓可享太平矣!”
一众世家家主纷纷上前恭贺,言辞恳切,态度恭敬。他们看向刘靖的眼神中,既有敬畏,也有讨好,更有几分难以掩饰的艳羡。
数月前,刘靖出兵平定南匈奴时,这些世家大族虽也提供了粮草支持,但心中未必没有疑虑。
南匈奴盘踞并州数十年,汉军屡次征讨皆无功而返,刘靖一个幽州牧,真能成事?
谁曾想,仅仅四个月时间,刘靖便以雷霆之势横扫南匈奴,生擒单于于夫罗,缴获牛羊马匹无数。这等战功,这等手段,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年轻的燕侯。
刘靖面带微笑,一一还礼,态度谦和,丝毫没有得胜者的骄矜。他心中清楚,这些世家大族的恭贺,三分是真,七分是利。他们看中的,是自己手中的兵权,是平定南匈奴后对并州的掌控力。
寒暄过后,郭鸿侧身让开道路,伸手示意:“安之,请入城。城中已备下酒宴,为将士们接风洗尘。”
“妇翁先请。”刘靖执晚辈礼,坚持让郭鸿先行。
两人谦让一番,最终并辔而行,身后文武官员、世家家主依次跟随,三万幽州铁骑则在城外扎营。
晋阳城内,早已万人空巷。
从城门到刺史府的主街上,挤满了前来观看的百姓。他们踮着脚尖,伸长脖子,争相一睹这位平定南匈奴的燕侯风采。
“那就是刘燕侯?好年轻啊!”
“听说他只用四个月就平定了南匈奴,真是天神下凡!”
“你看他身后的那些将军,一个个虎背熊腰,杀气腾腾,难怪能打胜仗!”
“这下好了,南匈奴平定了,咱们并州总算能过太平日子了!”
百姓们的议论声中,充满了对刘靖的崇敬与对太平的期盼。数十年来,南匈奴寇边劫掠,并州百姓苦不堪言。如今刘靖一战而定,他们怎能不感激涕零?
刘靖骑在马上,看着道路两旁黑压压的人群,听着百姓们的议论,心中百感交集。
乱世之中,百姓所求不过三餐温饱、一方平安。可就是这最简单的愿望,却往往最难实现。董卓祸乱朝纲,各地诸侯割据混战,不知又有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,家破人亡。
他握紧了马缰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。
这条路,既然已经走上去了,就没有回头的余地。
当夜,刺史府正堂灯火通明。
数十张案几分列两侧,美酒佳肴摆得满满当当。堂中乐师奏着雅乐,舞姬翩翩起舞,一派喜庆景象。
刘靖坐于主位,郭鸿陪坐左侧,右侧则是张辽、徐晃、典韦三员大将。戏志才、田豫、毛玠、董昭四位谋士分坐两侧上首,再往下,是并州各郡的郡守、都尉,以及太原王氏、上党郭氏、雁门令狐氏等世家大族的家主。
酒过三巡,郭鸿举杯起身,面向众人,朗声道:“诸位,今日燕侯凯旋,平定南匈奴,此乃并州数十年来未有之大喜事!老夫提议,共饮此杯,为燕侯贺,为将士们贺!”
“为燕侯贺!为将士们贺!”众人齐声应和,举杯共饮。
酒宴继续进行,气氛愈发热烈。
世家家主们轮番上前敬酒,言辞恳切,态度恭敬。他们心中都清楚,从今往后,并州就是刘靖的天下了。若能攀上这棵大树,家族兴盛可期。
刘靖来者不拒,一一应酬,酒量之豪,令人咋舌。但他始终保持着清醒,每一句回应都恰到好处,既不失威严,又让人如沐春风。
酒至酣处,郭鸿拍了拍手,乐师舞姬退下,堂中顿时安静下来。
“诸位,”郭鸿环视众人,沉声道,“燕侯平定南匈奴,立下如此大功,朝廷必有封赏。但如今董卓把持朝政,祸乱天下,雒阳的旨意,怕是不能作数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刘靖:“安之,你如今已是燕侯,手握幽并二州,麾下精兵猛将无数。不知接下来,有何打算?”
这话问得直白,堂中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