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益似懂非懂，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：“老朽明白了。老朽一定按照主公的吩咐，好好教导这些孩子。”
走出教室，两人来到后院。后院是学生的宿舍，一排排的大通铺，被褥叠得整整齐齐。
墙上挂着木牌，上面写着孩子们的名字和所属的班级。
王虎的铺位在靠窗的位置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，照在被褥上，暖洋洋的。
床头放着一把木刀，刀身被磨得光滑透亮，显然是经常把玩。
刘靖走过去，拿起木刀看了看。木刀的刀柄上，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小字：“必信必忠”。
他沉默片刻，手指摩挲着那四个小字，眼中闪过一丝动容。
他轻轻将木刀放回原处，动作轻柔，生怕弄坏了。
“这些孩子，是幽州的未来。”刘靖转过身，看着郑益，语气凝重，“好好教他们。文，要能明理，懂得忠孝节义，懂得治国安邦；武，要能卫国，能上阵杀敌。几年后，我要看到三百个能用的人才。”
郑益肃然起敬，对着刘靖深深一揖：“老朽定竭尽全力，不负主公所托！”
离开蒙学，回城的路上，典韦忍不住问道：“主公，您花这么多钱，建这么多蒙学，养这些娃娃，划算吗？这些钱，用来买马买粮，招兵买马，岂不是更好？”
刘靖看了他一眼，嘴角露出一丝笑容。他勒住马缰，缓缓道：“典韦，你可知，为何我要耗费巨资，兴办蒙学，收养这些阵亡将士的遗孤？”
典韦挠了挠头，憨厚地摇了摇头：“属下不知。”
“因为他们的长辈，为我而死。”刘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带着一丝悲伤，“他们的父亲、兄长，为了跟随我刘靖，战死沙场，马革裹尸。”
“我照顾他们的妻儿，抚养他们的孩子，是应该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何况，从小培养出来的军官和文吏，更忠心。他们吃着幽州的饭，穿着幽州的衣，念着我的好。”
“将来长大了，自然会为我所用。而且，将士们看到他们的家人有人照顾，孩子有书可读，打仗的时候，也会更勇猛。”
“你想想，若是将士们在外打仗，却担心家里的妻儿老小无依无靠，食不果腹，衣不蔽体，他们还能安心打仗吗？”
典韦似懂非懂，但他知道，主公说的话，一定是对的。
他重重点头，瓮声瓮气道：“俺明白了！主公高瞻远瞩，想得比俺们这些粗人远多了！”
刘靖失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你明白个屁。走吧，回去。戏别驾他们，该等急了。”
说罢，他双腿一夹马腹，朝着蓟城的方向奔去。典韦大笑一声，催马跟上。
果然，回到州牧府，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。戏志才、董昭、田豫、郭嘉、张既、贾诩、糜竺，还有张辽、徐晃、赵云等将领，都坐在那里，低声交谈着。
看到刘靖走进来，众人立刻起身行礼：“主公！”
“诸位免礼，坐。”刘靖摆了摆手，走到主位上坐下。他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，喝了一口，才缓缓道，“诸位今日齐聚，可是有什么要事？”
戏志才率先开口，他手持一卷竹简，站起身来，躬身道：“主公，冀州五家已经着手筹集粮米。第一批五千石粟米，五日后就会送到边境。另外，糜竺已经将孙轻带来的物资处理掉了，全部换成了粮食，囤在了城外的粮仓里。”
刘靖点了点头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：“做得好。他们是聪明人，知道该怎么做。识时务者为俊杰，若是他们执迷不悟，等待他们的，只有灭亡。”
董昭咳嗽两声，站起身来，脸上带着一丝忧虑，苦笑道：“主公，此次我们虽然从冀州五家那里榨取了不少好处，但也把他们得罪狠了。”
“他们在朝中也有关系，门生故吏遍布天下，恐怕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日后，他们说不定会联合起来，给我们使绊子。”
田豫也站起身来，沉声道：“属下收到捕狼队的密报，审荣离开蓟城后，没有直接回邺城。而是绕道去了河内，拜访了袁氏。虽然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，但肯定没什么好事。”
“袁氏四世三公在朝廷中的根基，也只有弘农杨氏勉强能比。”
“若是他们和冀州五家联手，在朝廷之中与我们为难，对我们来说，将是一个巨大的威胁。”
张辽也按剑起身，眉宇间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，沉声道：“主公，不必担忧。”
“若是冀州五家敢勾结袁氏，非要在朝廷之中与我们为难，末将愿带一队骑兵，伪装成黑山军，去冀州边境转转，给他们提个醒！”
徐晃、程普等将领也纷纷起身，请战道：“末将愿往！”
刘靖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们坐下，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笑容：“不必。”
“他们现在不敢动。现在陛下已经卧病在床了，听我妇翁传过来的消息，陛下的情况恐怕不太好，估计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了，袁氏一心盯着朝廷的动态，根本无暇顾及幽州。”
“至于冀州五家，他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些伎俩，无非就是收集我们一些证据，在联合大批的官员，在朝廷上弹劾我们，但是对于现在的朝廷来说，最重要就是稳定，不会轻易之间动我们的。”
刘靖话锋微微一转，目光扫过厅中众人，语气添了几分审慎：“再者说，如今这天下看似平静，实则暗流涌动。”
“如今陛下龙体欠安，朝堂之上外戚何进与宦官十常侍斗得水火不容，谁还有心思来管幽州的闲事？”
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：“一旦陛下晏驾，雒阳乱作一团，朝廷威信扫地，这些世家大族就成了没头的苍蝇。到时候他们自顾不暇，哪里还有功夫来找我们的麻烦？”
郭嘉闻言轻笑一声，抚掌道：“主公所言极是。”
“这些世家大族，世代簪缨，享尽了荣华富贵，最怕的就是天下大乱。”
“他们弹劾我们，不过是想逼主公收敛锋芒，好让他们继续安享太平。”
“可他们忘了，这大汉的江山，早就被他们蛀得千疮百孔了。”
众人都沉默了，算是默认了他的话。
刘靖笑了笑，问道：“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。自桓帝以来，黄巾蜂起，流民百万，边郡叛乱不绝。这天下乱至如此地步，根源究竟在何处？”
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。
田豫率先开口，他站起身来，躬身道：“末将以为，祸在吏治。”
“太守县令贪墨成风，搜刮民脂民膏，中饱私囊。朝廷选官只论门第，不论才德。”
“那些世家子弟，不学无术，却能身居高位。而寒门士子，纵然有经天纬地之才，也难以施展抱负。”
“这等官员遍布州郡，民怎能不反？”
就在此时，董昭忽然眉头一挑，出声反驳，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的锐利：“方才国让所言，吏治、是症结，但有一说却被刻意绕开，君上失德，庙堂昏聩，才是祸乱之源！”
此言一出，议事厅内顿时静了几分，连烛火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。
董昭朗声道：“桓帝宠信宦官，卖官鬻爵，朝堂之上，贪官污吏横行；当今陛下设西园，明码标价售卖官职，刮尽天下民脂民膏。”
“君不君，则臣不臣，官不官，则民不民！”
“若无帝王昏庸在前，何有豪强肆虐在后？”
“若庙堂清明，法令严明，纵使有恶官害民，岂敢如此肆无忌惮？”
“此言差矣！”戏志才猛地俯身拾起案边掉落的竹简，声音带着几分疾辩的激昂，“君上失德，不过是表象！”
“桓帝及当今陛下，均年少登基，深居宫中，所见唯有宦官宫娥，所闻皆是谗言媚语，他们何曾见过民间疾苦？何曾知晓郡县贪腐？”
“真正把持权柄，扭曲朝纲的，正是那些口口声声忧国忧民的世家大族！”
他上前一步，目光扫过众人，语气铿锵：“察举制沦为门第私器，三公九卿尽出名门望族。”
“他们党同伐异，堵塞寒门上升之路，甚至勾结宦官，鱼肉百姓！”
“君昏，是因世家蒙蔽。”
“政乱，是因世家作祟！”
“若无世家把持朝政，若无世家兼并土地，百姓何能流离失所？”
话音未落，张辽已是按剑起身，眉宇间带着沙场磨砺出的凛冽之气：“戏别驾此言，只说对了一半！”
“世家固然可恶，但宦官之祸，更烈三分！”
“十常侍专权，构陷忠良，横征暴敛，甚至私藏兵器，图谋不轨。”
“我在并州时，亲眼见宦官派遣的督邮，为敛财逼死清廉县令，百姓敢怒不敢言！”
“黄巾之乱，一半是逼于豪强，另一半，正是恨透了宦官当道！”
“黄巾之乱？”贾诩忽然轻笑一声，那笑声淡得像一缕青烟，却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他摇着手中的羽扇，缓缓开口，“诸位可曾想过，若无天灾，何来黄巾一呼百应？”
“光和年间，中原大旱，颗粒无收，随后蝗灾肆虐，饿殍遍野。”
“朝廷赈灾粮款，一半入了宦官私囊，一半被世家截留，百姓易子而食，方才有张角的‘苍天已死，黄天当立’。”
他目光悠远，像是看到了当年那场惨绝人寰的灾难：“天灾在前，人祸在后，二者交织，才是天下大乱的根由，只论人，不论天，不过是舍本逐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