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箭如雨点般落下,落地即燃!
干燥的枯草和灌木是最好的引火物,火苗“轰”地一下窜起,迅速连成一片,并顺着风势,以惊人的速度向北蔓延、扩散!
“火!着火了!”
“后营起火了!快救火!”
马腾后军的五千步卒和数千负责押运、备用的马匹首当其冲。他们原本列阵待命,此刻却被突如其来的火海包围!
浓烟滚滚,遮天蔽日,灼热的空气令人窒息。
最致命的是战马受惊!
一匹马被火星溅到,或者被蔓延的火焰灼烧,立刻痛苦地惊嘶、人立而起,疯狂地挣扎,拖拽着周围的马匹一起陷入恐慌,冲撞、践踏!
“拦住惊马!快!”
“让开!我的马疯了!”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声、马嘶声、火焰噼啪声、枯木爆裂声混杂在一起,盖过了前方的喊杀。
后军阵列彻底崩溃,士兵们四散奔逃,互相践踏,建制全无。
那些试图维持秩序的军官,反而被溃兵和惊马冲倒、淹没。
更要命的是,风助火势,火借风威,浓烟和灼热的气浪不断向北席卷,直扑马腾中军所在的位置!
黑烟笼罩了半边天空,刺鼻的焦臭味扑面而来,中军的战马也开始不安地嘶鸣、踱步。
“好!”一直在高处统筹战局的刘靖看见此景,不禁赞道,“徐公明真将才也!火攻得其时,得其势!”
他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,转头对传令兵喝道:“传令梁兴!率他的一千骑兵,从侧翼切入,直冲马腾中军右侧!就是现在!”
一直在战场边缘待命、焦急观战的梁兴,接到命令后毫不迟疑。
这是证明他价值的关键时刻!
他举起长刀,对着身后眼神炽热的一千骑兵大吼道:“儿郎们!证明你们忠诚和勇武的时候到了!随我冲!取富贵,博功名!”
“杀!”
一千骑兵如离弦之箭,从战场东北侧猛然杀出。
他们灵活地避开正面火势蔓延的主要方向,沿着火场边缘的混乱地带疾驰,如一把尖刀,直扑因后方起火而已经军心浮动、阵列出现松动的马腾中军右翼!
“侧翼!侧翼有敌袭!”
“是降兵!梁兴的降兵!”
“挡住!快转身挡住!”
但为时已晚。
马腾中军右侧的骑兵,正惊疑不定地回望后方滔天的火光和浓烟,听到同袍隐约传来的绝望惨叫,本就心神不宁。
梁兴的一千生力军养精蓄锐,速度极快,瞬间就凶狠地刺入了这个薄弱的环节!
“为了战马!为了赏赐!杀啊!”降兵们红着眼睛,为了那份足以改变命运的承诺,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,奋力砍杀。
防线被轻易撕开。
梁兴的骑兵并不恋战,他们牢记命令,只管向前冲杀,目标明确,马腾那醒目的帅旗!
马腾回头,看见后阵已是一片火海,人马奔逃的混乱景象。
又见侧翼被一支凶狠的生力军突破,正向自己的核心迅猛穿插而来,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灭了。
一股悲凉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他知道,自己彻底输了。
不是输在兵力,不是输在勇气,甚至不完全是输在铁甲。
是输在了对方将领对时机、风向精准的把握,输在了对方层层部署的后手,输在了自己急于求成、低估对手而踏入的陷阱。
现在,不仅那三千铁甲成了遥不可及的梦,自己的大军也陷入了前后夹击、军心崩溃的绝境。
更要命的是,梁兴的骑兵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内,他甚至能看清对方将领狰狞的面孔,能听到敌骑冲锋时那贪婪的呐喊。而身后,火海正在逼近。
“将军,撤吧!!”亲兵队长满脸烟灰,急得声音都变了调,“火势顺风来得太快,后路眼看就要被彻底截断了!侧翼也快撑不住了!再不走,就真走不了了!而且……而且韩遂那边……”
亲兵队长的话,戳中了马腾内心最深的恐惧。是啊,韩遂!就算自己侥幸脱身,如此惨败之后,如何面对虎视眈眈的韩遂?
话没说完,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流箭,正中亲兵队长的咽喉。
他双眼圆瞪,难以置信地看着马腾,张了张嘴,却只涌出一股血沫,随即栽落马下。
马腾看着倒在尘土中、追随自己多年的亲兵队长,又看看周围在烟熏火燎中满脸惊惶、越来越少的亲兵,再看看远处仍在苦战但已显颓势的大军,以及那越来越近、顺风蔓延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火光……
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彻骨的寒意涌上来,瞬间抽干了马腾所有的力气和斗志。
败了。
一败涂地。
“鸣金……”马腾声音沙哑干涩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“将军?”身旁的校尉没听清,或者说不敢相信。
“我说……鸣金!撤军!!”马腾忽然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吼道,状若疯狂,“往狄道撤!能走多少是多少!快!快啊!”
铛铛铛——铛铛铛——
急促而慌乱的鸣金声响彻战场,甚至压过了部分喊杀声。
正在前线苦战、早已死伤惨重、士气濒临崩溃的凉州骑兵听到这声音,先是一愣,随即如蒙大赦,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调转马头,拼命向后、向侧翼尚未被火完全封锁的方向逃去。
但撤退瞬间就演变成了彻底的崩溃和混乱。
后路被火海与浓烟阻断,侧翼有梁兴的骑兵纠缠截杀,另一侧乐进的突骑还在虎视眈眈。
凉州军完全失去了指挥和建制,像炸了窝的马蜂,像决堤的洪水,毫无方向地乱撞。
有人想往北逃,却迎面撞上从火场中逃出、更加惊慌失措的后军溃兵,互相冲撞践踏。
有人想从西侧尚未着火的区域绕行,却被及时穿插过来的乐进部轻骑截住,无情砍杀。
更多的人失去了军官的带领,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战场边缘乱转,然后被分割、包围、迫降。
刘靖在高处看得分明,知道胜局已定。
“传令!全军压上,全力追击驱散!以收降俘获为主,勿要过分深入!”他冷静地下令,“典韦、乐进,合力扫荡残敌!徐晃,控制弓弩,覆盖溃兵密集处,迫其投降!梁兴,干得好!率部配合围堵!”
“诺!”众将轰然应命,士气如虹。
雍奴义从、朔风营,乃至梁兴的降兵,此刻如同几把巨大的梳子,从不同方向犁过混乱的战场,驱赶、分割、包围着溃散的凉州骑兵。
兵器被丢弃的声音不绝于耳,跪地投降者越来越多。
典韦杀得兴起,率百余铁骑直冲马腾中军原先的位置,想要生擒敌酋立下头功。
可惜马腾在亲兵拼死护卫下,早已趁乱向西逃窜,只截下了几十个跑得慢的亲兵和军官。
乐进则发挥轻骑优势,四处截杀溃兵,扩大战果,将小股试图集结的凉州兵彻底打散。
梁兴的一千骑兵在完成对中军的致命突击后,并未贪功冒进,而是迅速回撤,重新在刘靖本阵侧翼集结,保持严整队形。
徐晃已从高坡下来,一面指挥弓弩手监视战场,用箭矢控制溃兵流向,一面分兵收拢俘虏,清点战果。
马腾在仅存的百余名亲兵拼死护卫下,丢盔弃甲,拼命往西北方向逃窜。
他们不得不绕开主要的火场,从西侧一片尚未完全着火的丘陵边缘勉强通过。
即便如此,空气中弥漫的皮肉焦臭味、草木燃烧的噼啪声、以及身后漫山遍野的溃兵绝望的呼喊和幽州军追杀的呐喊,都让这场逃亡如同穿行地狱。
在绕过一片土坡时,他们迎面撞上了正在收拢部队的李典部。
马腾心中一紧,正要拼命,却见李典的骑兵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,甚至略微让开了一条通路,并未阻拦截杀。
战前,刘靖就已经通知过手下将领,如果有抓住马腾的机会,一定不要把他抓住。
现在朝廷大军后撤,如果马腾被他抓住了,最大受益者一定是韩遂,这是刘靖不想看到的。
他要留着这马腾跟韩遂相互厮杀,狗咬狗,甚至将来给董卓添堵。
此时,马腾来不及细想对方是何用意,也顾不得羞耻,立刻带着残兵从那条让出的缺口冲过去,头也不回地向狄道方向亡命狂奔。
跑的太急了,甚至是来不及通知十几里之外,正在率领着步兵往这里赶的庞德。
步兵行军速度本来就慢。
因为马腾想要抓住刘靖,所以留住庞德带着五千步兵在后面赶路。
他先率领大股骑兵,想要先行一步追上刘靖,可是没想到刘靖根本就不逃。
等到大战起来了,马腾发现情况不对,多次派对出传令兵,前去催促庞德加快行军,前往战场支援。
可庞德紧赶慢赶着终于带着步兵赶了过来,手下的士兵们气喘吁吁的,疲惫至极,却看到前线的大军败了。
庞德整个人都麻了。
溃兵来得太快、太乱。
成千上万的骑兵败退下来,冲进步卒队列,把阵型冲得七零八落。
庞德想稳住阵脚,但根本拦不住。
更要命的是,典韦和徐晃盯上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