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身上马,扫视身后军阵。
五千将士肃立无声,铠甲反射着午后阳光,长矛如林,旌旗猎猎。战马偶尔打个响鼻,蹄子轻刨地面。
“都听好了。”刘靖声音不大,但清晰地传开,“马腾以为我们会跑,以为我们不敢打。今天,咱们就告诉他,幽州铁骑的刀,还利不利。”
“马腾麾下多羌胡,悍勇但散漫。击溃前锋,中军自乱。乱则击之,溃则追之。”
“明白了吗?”
“诺!”五千人齐声应喝,声震四野。
刘靖拔刀前指:“准备接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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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腾的前锋由部将赵衢率领。
三千凉州骑兵,一人双马,轻装疾行了两日,人困马乏。但赵衢立功心切,下令不许减速,全速冲向襄武。
他骑在马上,远远已经能看见落马谷口。
谷口开阔,官道笔直,两侧缓坡上只有些稀疏的草木,不像有埋伏的样子。
当三千骑冲进谷口,看见前方三里外那支严阵以待的军队时,赵衢先是一惊,随即狂喜。
真在这里!真敢野战!
那些铁甲在阳光下闪耀的光芒,比他想象的更加耀眼,却也让他更加不屑,只会依赖甲胄的军队,能有什么真正的战力?
“兄弟们!”赵衢嘶声大吼,将出征前对幽州军的不屑化作高昂的战意,“看见了吗?那些就是幽州兵的铁壳子!”
“敲碎他们,扒了他们的甲,让他们光着身子滚回幽州去!让天下人知道,凉州铁骑面前,什么名将都是土鸡瓦狗!冲啊!”
三千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,加速冲锋。
马蹄践踏地面,卷起滚滚烟尘,像一道土黄色的巨浪,涌向刘靖的军阵。
刘靖站在阵前,面无表情。
他抬手:“弓弩手,准备。”
徐晃率领的一千弓弩手早已张弩搭箭,箭头斜指天空。
“两百步……一百五十步……一百步!”
“放!”
徐晃一声令下,声如洪钟。
嗡——
弓弦震动,箭矢如蝗群腾空,划出致命弧线,落入冲锋的骑兵群中。
人仰马翻。
第一轮齐射,倒下百余骑。但凉州骑兵确实悍勇,不管不顾,继续冲锋。
第二轮,第三轮。
徐晃指挥若定,弓弩手分三批轮射,箭雨连绵不绝。
八十步,五十步,三十步……
凉州骑兵已能看清对面军阵的细节。那些铁甲骑士全身包裹,只露双目。
“射马!射他们的马!”赵衢狂吼,他看出了对方战马无甲的弱点。
确实有箭矢射向战马,但幽州骑兵早有防备,轻骑在外围游走格挡,重骑则控制距离,不给敌军齐射的机会。
刘靖看得清楚,时机到了。
他举起刀:“骑兵,两翼出击!”
左右两翼,各一千骑兵同时启动。
雍奴义从在左,典韦率领,清一色铁甲重骑。
典韦一马当先,双戟在手,暴喝一声:“随某破敌!”
一千铁骑开始加速。
铁甲铿锵,马蹄如雷,大地在颤抖。
正面,乐进率领的幽州突骑也从右翼杀出。他并不急于与敌接战,而是率领轻骑在侧翼游走,弓矢连发,专射敌军战马和未着甲的部位。
“不要硬冲!游射!扰敌阵型!”乐进的声音穿透战场喧嚣。
两支骑兵像两把铁钳,从侧翼狠狠夹向已经陷入混乱的凉州骑兵。
典韦率先撞入敌阵。
那一刹那,仿佛山崩地裂。
双戟左右开弓,左边一戟劈碎盾牌连带持盾者的臂骨,右边一戟横扫,将两名敌骑拦腰斩落。他身后的雍奴义从如洪水决堤,铁甲重骑的冲击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凉州骑兵的刀砍在铁甲上,却难以穿透。而铁戟、长刀挥砍而下,皮甲如纸般撕裂。
赵衢红了眼,亲自率亲兵队冲向典韦。
“拦住那黑汉!让某来会会这刘靖亲口所称的‘古之恶来’!”
典韦看见敌将冲来,不惊反喜。他拨转马头,双戟如毒龙出洞。
赵衢举刀格挡,只听“铛”一声巨响,虎口迸裂,战刀脱手飞出。
他还未回过神来,典韦第二戟已到,这次是横扫。戟刃重重砸在赵衢腰间,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击飞,肋骨尽碎,落地时已是一滩烂泥。
他瞪大的双眼中,最后映出的,是典韦那如魔神般的身影和冰冷的面甲。
主将一死,前锋更乱。
但凉州骑兵的凶性也被激出来了,不少人跳下马,持刀持矛,试图攻击马腿,这是对付重骑的唯一方法。
然而乐进早就防着这一手。
“换刀!贴近砍杀!”
朔风营收起弓箭,拔出环首刀,如狼群般扑向那些下马的敌兵。轻骑对步兵,本就是屠杀。更何况乐进亲自冲在最前,一刀一个,如砍瓜切菜。
“某乃乐进乐文谦!谁敢一战!”他声如雷霆,所过之处,无人能挡。
不到一刻钟,三千前锋死伤过半,余者溃散。
刘靖没有追击。
他下令重整阵型,骑兵撤回两翼。
因为真正的敌人,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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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腾的中军到了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谷口那片修罗场,脸色铁青。
赵衢的三千前锋,就这么没了。尸横遍野,旌旗倒伏。那个出征前还叫嚣着要让幽州名将见识凉州本事的心腹爱将,此刻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而刘靖的军阵,依然严整。
“将军……”梁宽声音发干,“铁甲太硬,正面冲不动啊。赵将军他……太大意了。”
马腾咬牙。
他看出来了。
刘靖根本没想守城,就是要在这里跟他野战。
而且选的地方很毒,落马谷口开阔,不但地名克他,地势也适合骑兵对冲,但马腾的军队急行两日,人困马乏。
刘靖的军队休整两日,以逸待劳。
“他在逼我。”马腾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“逼我跟他打,或者逼我退。”
退了,威望扫地。
打了,胜负难料。
但那些铁甲……那些闪着寒光的精钢铁甲……还有赵衢的血仇……
“将军,打吧!”梁宽眼中也露出了狠色,“咱们还有一万二千骑,他撑死五六千人。耗也能耗死他!为赵将军报仇!只要拿下那些铁甲……”
马腾盯着刘靖的军阵,脑中飞快计算。
刘靖的阵型很稳,但人数确实少。如果全力进攻,用骑兵冲阵,用人命去填,未必冲不垮。
只要冲垮中军,擒杀刘靖,那些铁甲就是他的,赵衢的仇也能报。
“传令全军。”马腾深吸一口气,声音传遍中军,“对面那些铁甲,你们都看见了!赵衢将军的血,你们也看见了!”
众将转头看他,眼中燃起同仇敌忾的火焰。
“那是刘靖倾尽幽州盐铁之利,耗时数年才打造出的三千套精铁铁甲!”马腾提高声音,“今日只要击溃刘靖,这些铁甲,按功分配!缴获一套,赏羊五十头,马两匹,钱十万!为赵将军报仇者,加倍!”
全军哗然。
重赏与仇恨交织,凉州汉子们眼中燃起了疯狂的光芒。
“全军压上!”马腾拔刀前指,“不要怕死!三人围一人,五骑缠一骑!用人数压垮他们!为赵将军报仇!”
“报仇!报仇!报仇!”怒吼声响彻原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