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梁将军，城里还有多少存粮？多少马匹？多少军械？”刘靖问得直接。
梁兴早就准备好了：“回使君，粮仓有粟米八千石，麦五千石，干草料无数。”
“马厩有战马三千一百余匹，多是羌胡进献。”
“武库有环首刀四千柄，长矛两千杆，弓一千二百张，箭矢五万支。”
“另外，城外牧场还有牛羊约两万头。”
众人听得眼睛发亮。
尤其是那三千多匹马，加上野狐岭缴获的一万匹，现在刘靖手里的战马数量，足够战后分赏士兵了。
“怎么这么多马？”乐进忍不住问。
梁兴解释道：“羌胡各部支持叛军，多以马匹相赠。王国、韩遂、马腾麾下骑兵，大多是一人双马，甚至三马。襄武是前线囤积物资之地，故而马匹众多。”
刘靖点头，看向田豫：“国让，记下来。缴获马匹总数，战马留用，驮马分给步兵代步。粮草全部带走，牛羊能赶走的赶走，赶不走的宰了做成肉干。”
“诺。”
“使君。”梁兴小心翼翼地问，“咱们……接下来往哪儿走？”
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。
李典、乐进、徐晃、典韦，连刚投效的贾诩，都看向刘靖。
按照常理，这时候该跑路了。
擒了王国，拿了襄武的物资，见好就收，赶紧往东走，想办法穿过叛军控制区，回关中，回雒阳。
可刘靖接下来的话，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不急。”刘靖喝了口水，“让将士们休整两日。人吃顿热饭，马喂足草料。受伤的好好治，铠甲兵器该修的修。”
梁兴懵了：“休整两日？使君，韩遂马腾的大军就在几百里外，随时可能扑过来啊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刘靖放下水囊，看向田豫，“国让，你告诉他们，韩遂马腾现在会怎么做。”
田豫早就想过这个问题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堂中悬挂的凉州地图前，手指点在上面：“诸位请看。我军现在在襄武。韩遂主力约两万，在陈仓道南端，距此约四百里。马腾主力约两万，在陇关附近，距此约三百里。”
“王国被擒的消息，最迟明日就会传到他们耳中。”
“届时，韩遂和马腾会如何？”
李典沉吟道：“会争。”
“对，争。”田豫手指敲在地图上，“王国是名义上的主帅，他一死，叛军首领之位空悬。韩遂和马腾，谁都想坐这个位置。但要想服众，就得拿出功绩，眼下最大的功绩，就是擒杀使君，为王国报仇。”
乐进皱眉：“所以他们都会来打我们？”
“一定会来，而且会抢着来。”田豫道，“谁先拿下使君，谁就能在叛军中树立威信，压过对方一头。”
“所以接下来，韩遂和马腾不会合力围剿，反而会互相较劲，看谁先找到我们，吃掉我们。”
徐恍明白了：“所以他们不会慢慢合围，而是会急行军扑过来？”
“正是。”田豫点头，“而且我猜，马腾离得近，会先动。”
“韩遂怕被马腾抢了功劳，也会加速北上。”
“两路叛军，一从西北来，一从西南来，都想第一个咬住我们。”
堂中一时安静。
这局面，比之前更凶险。之前只是马腾一路追兵，现在可能是两路，还是争功心切、急行军扑来的两路。
梁兴脸都白了：“那……那咱们更得赶紧跑啊！休整两日，不是等死吗？”
刘靖笑了。
他看向贾诩：“文和，你说说，这仗能不能打？”
贾诩一直安静听着，此刻被点到，也不推辞。
他站起身，先对梁兴拱手：“梁将军莫急。使君既然敢休整，自然有破敌之策。”
然后转向众人：“韩遂马腾会来，这是肯定的。但他们心里，认定我们会跑，擒了王国，抢了物资，此时不跑，更待何时？所以他们会拼命追，怕我们溜了。”
“可如果我们不跑呢？”
典韦瞪大眼睛：“不跑？等着他们来打？”
“不是等他们来打。”贾诩摇头，“是等他们来追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，手指从襄武往东北方向划：“马腾此时可能已经到了狄道，再南下襄武。这条路，山路居多，行军不易。他两万大军，轻装急行，至少需要三日。”
手指又往南划：“韩遂从陈仓道来，要绕个大弯，路程更远。他也会急行，但最快也要四日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马腾会先到。而且他为了抢功，很可能脱离大队，率轻骑先行。”贾诩看向刘靖，“使君，若是我们以逸待劳，在马腾必经之路上设伏……”
刘靖眼中露出赞许：“接着说。”
“马腾此人，看似粗豪，实则多疑。但他有个毛病，贪功。”贾诩道。
“届时他率轻骑先至，疲惫不堪，而我军休整两日，以逸待劳。野战对野战，骑兵对骑兵。”
贾诩顿了顿，“使君麾下是雍奴义从、鲜卑朔风营，皆是百战精锐。马腾的凉州骑兵虽勇，但急行军后战力折半。此消彼长，胜算不小。”
李典补充道：“即便不能全歼，只要击溃马腾前锋，挫其锐气，马腾后续大军便不敢轻进。我们再趁乱东走，韩遂见马腾受挫，也会迟疑。如此，两路追兵皆不足惧。”
梁兴听得目瞪口呆。
这些人……擒了王国还不够，还想反手再打马腾？
疯了！但仔细一想，好像又真有道理。
刘靖看向众将：“都听明白了？”
典韦第一个嚷道：“明白！打他娘的！”
乐进抱拳：“末将愿为先锋！”
徐晃、李典也起身：“末将听令！”
刘靖点头：“好。既然都同意，那就这么办。全军休整两日，养精蓄锐。斥候放出去百里，盯死马腾韩遂动向。”
“梁将军。”
梁兴一个激灵：“末将在！”
“你的部众能战否？”
梁兴一咬牙：“能！！”
“很好。”
刘靖又看向田豫：“国让，捕狼队全部撒出去，我要知道马腾每一步动向。”
“诺。”
“曼成，文谦，你二人负责整编降兵和城内守军。”
“诺。”
“公明，典韦，整顿骑兵，检查马匹兵器。两日后，我要所有人都能战。”
“诺！”
命令一道道传下，整个襄武城忙碌起来。
刘靖走出郡守府，登上城墙。
夕阳西下，远处群山染上金红。城墙下，士兵们正在搬运物资，喂养马匹，修补铠甲。炊烟升起，饭香飘来。
贾诩跟在他身后，轻声道：“使君此计若成，凉州格局将彻底改变。”
刘靖没回头：“文和觉得能成几成？”
“七成。”贾诩道，“马腾贪功，这是死穴。只要他中伏，此战必胜。唯一变数是韩遂，他若比预想中来得快，或者不顾一切也要抢功，那就有些麻烦。”
“韩遂不会。”刘靖淡淡道，“他比马腾聪明，也更惜命。看到马腾吃亏，他第一反应是保存实力，而不是拼命。”
贾诩点头：“使君看得透彻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，看着城下忙碌的景象。
那些刚投降的守军和俘虏，被李典乐进集中在校场上，黑压压一片，约有两千人。
刘靖忽然道：“文和，随我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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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场上，降兵们惴惴不安地站着。
他们大多是羌胡和凉州本地人，被裹挟入叛军，本就没有多少忠诚。现在换了主将，心里更是没底。
刘靖走到点将台上，扫视下面。
两千多人，衣衫褴褛，眼睛里全是惶恐。
“都听着。”刘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，“我是刘靖，幽州刺史，祁县侯。”
下面一阵骚动。刘靖的名字，他们听说过。
“你们之前跟着王国，是叛军。按律，该杀。”
骚动变成恐慌，有人腿开始发软。
“但我知道，你们中很多人是被裹挟的，没得选。”刘靖继续道，“所以，我给你们一个机会。”
“这样吧。”他提高声音，“愿意跟我去的，我给你们个承诺。”
“等打完仗，我要离开凉州时，愿意跟我回幽州的，我带走。”
“不愿意走的，我放你们自由，而且……”
“到时，每人赏一匹战马，五只羊，两把环首刀。我说话算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