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使君这么肯定?”
“我让捕狼队在襄武周边放了五处火,烧了三座粮仓,杀了十几个斥候。”刘靖淡淡道,“现在襄武城里一定传言四起,说官军大举反攻。王国那种人,看似狂妄,实则胆小。他一定会急着回金城老巢。”
贾诩沉吟:“就算他出城,也未必走野狐岭。还有另一条路,经葛支山到狄道,虽然绕远,但更安全。”
“他不会走那条路。”刘靖说得笃定,“葛支山路远,要再多走一天。王国现在心虚,只想尽快回到金城,走野狐岭是最近的路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他带了十二个羌胡酋帅,这些人都是来捞好处的,不会愿意陪他绕远路。众意难违,王国只能走野狐岭。”
贾诩不得不承认,刘靖分析得有道理。
这位祁县侯,不仅敢冒险,心思也缜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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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了。
山谷里升起薄雾,远处山峦轮廓渐渐清晰。士兵们醒来,默默吃干粮,检查兵器铠甲。战马被喂了最后一把豆料,饮了水。
辰时初,田豫带着捕狼队回来了。
二百余人,黑衣轻甲,身上带着露水和血腥味。田豫走到刘靖面前,抱拳行礼:“使君,清理完毕。襄武往野狐岭方向,三十里内的叛军斥候,共三十七人,全部清除。”
“王国出城了吗?”刘靖问。
“出了。”田豫道,“卯时三刻,城门大开。前军五百骑,中军是王国的车驾和羌胡酋帅的车队,约两千余人。后军三千骑卒,还有大量辎重。总人数约六千人。”
刘靖眼睛一亮:“比预想的少。”
“是。”田豫道,“襄武留了一千守军。”
“好!”刘靖握拳,“传令全军,准备战斗!”
命令层层传下。山谷里响起轻微的铠甲碰撞声,士兵们翻身上马,弓弩手检查箭矢,骑兵整理马鞍。
李典乐进率主力出谷,在野狐岭后五里的山沟里列阵。徐晃带着两百弓弩手爬上入口两侧山坡。典韦在出口崖壁后静待。
刘靖带着贾诩,登上了野狐岭中段的一处高地。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山谷。
贾诩站在刘靖身侧,看着下面的伏击圈。晨雾未散,山谷里朦朦胧胧,看不见伏兵,只能听见偶尔的鸟鸣。
“先生第一次见这种场面?”刘靖问。
贾诩点头:“以前只读过兵书,见过小规模剿匪,这种规模的伏击战,确实是第一次。”
“那先生好好看。”刘靖望向山谷入口,“看我怎么拿下王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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巳时三刻,前哨来了。
五十骑兵,打着头旗,沿着山路缓缓行进。这些骑兵装备杂乱,有的穿皮甲,有的穿布衣,马匹也高矮不一,一看就是叛军的杂牌部队。
他们走得很随意,队形松散,有说有笑。到了入口弯道处,领头的百夫长抬头看了看两侧山坡,挥了挥手,队伍继续前进。
没有发现绊马索。
没有发现埋伏。
五十骑顺利通过入口,进入中段山谷。
他们甚至没有加速,就这么慢悠悠地往前走,一直走到出口附近,才停下马,派了两个人回去报信。
贾诩在高地上看得清楚。他看向刘靖,刘靖面无表情,只是抬手做了个手势。
山下,徐晃按兵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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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一刻钟,前军到了。
五百骑兵,队形比前哨整齐些,铠甲也统一些。
领头的是个虬髯将领,手提长矛,目光警惕地扫视两侧。
到了入口弯道,他勒住马,举起手。
全军止步。
虬髯将领盯着山坡看了半晌,又看了看路面。
他下马,用长矛戳了戳地面,又走到路边,拨开枯草。
贾诩心里一紧。
被发现了?
但虬髯将领只是看了看,就重新上马,挥手下令继续前进。
五百骑缓缓通过弯道。
第一队走过绊马索区域。
第二队走过。
第三队……
“轰!”
一声闷响,三匹战马同时绊倒,马上骑兵摔飞出去。紧接着,地面塌陷,又是七八骑连人带马掉进陷马坑,惨叫声顿时响起。
“有埋伏!”虬髯将领大喊,“撤!快撤!”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两侧山坡上,滚木礌石轰然落下,砸进骑兵队伍。
弓弩手现身,箭矢如雨倾泻。
叛军骑兵顿时大乱,人仰马翻,自相践踏。
虬髯将领想组织抵抗,刚举起长矛,一支弩箭就射穿了他的喉咙。他栽下马,被乱蹄踩过。
五百前军,不到一刻钟,死伤过半,余者溃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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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军乱了。
王国的车驾停在入口外一里处。这位“合众将军”从车里探出头,脸色发白:“怎么回事?前面怎么了?”
“将军,有埋伏!”亲兵队长策马奔来,“前军中伏了,死伤惨重!”
“埋伏?哪来的埋伏?”王国又惊又怒,“官军不是溃败了吗?哪还有兵力设伏?”
“不知道,但前面确实有伏兵,人数不少!”
王国咬牙:“冲过去!冲过去就安全了!传令后军,加速前进,强行突破!”
命令传下,但已经晚了。
后军的三千骑卒听见前面喊杀声,本就惊慌,又见前军溃兵逃回,更是军心大乱。
几个羌胡酋帅的车驾想调头,但山路狭窄,根本转不过去。
“不能退!”王国拔剑大喊,“退就是死!冲过去,只要冲过野狐岭,前面就是开阔地,咱们就能活!”
他亲自下车,骑上战马,率亲兵队往前冲。
这一冲,中军和后军不得不跟上。车马人流挤成一团,沿着山路往入口涌去。
贾诩在高地上看着这一幕,心里摇头。
王国这是自寻死路。
果然,当叛军主力涌入入口弯道时,第二波打击来了。
更多的滚木礌石落下,更密集的箭雨倾泻。
叛军挤在狭窄的山路上,避无可避,成了活靶子。
惨叫声、马嘶声、崩塌声响成一片,山谷里顿时变成修罗场。
但王国确实够狠。
他让亲兵举盾护在头顶,硬顶着箭雨往前冲,居然真的冲过了入口伏击区,进入了中段山谷。
跟他冲进来的,还有大约三千多人。
“追!”王国浑身是血,但眼睛通红,“往前冲,冲出出口就赢了!”
残余叛军跟着他,沿着山谷往前狂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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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靖在高地上站直了身体。
“该我们了。”
他翻身上马,对亲兵道:“发信号。”
三支响箭射向天空,尖锐的啸声在山谷回荡。
野狐岭后五里,李典乐进看见信号,立即率主力出击。
四千骑兵如黑色洪流,从山沟里涌出,沿着山路直扑野狐岭出口。
同时,出口处的典韦也动了。
三百伏兵现身,弓弩齐发,滚木礌石落下,瞬间封死了出口窄道。
王国率军冲到出口前,看见的是严阵以待的敌军和堆积如山的障碍。
“完了……”王国喃喃道。
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,两侧是悬崖峭壁。
绝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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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斗没有悬念。
李典乐进率主力从后方杀到,与典韦前后夹击。
叛军残余的数千人被压缩在不到半里长的山路上,进退不得。
刘靖率亲兵队从高地冲下,直扑王国的旗号。
“保护将军!”亲兵队长大喊。
但已经没用了。
雍奴义从的铁甲骑兵如墙推进,长矛如林,所过之处,叛军如割草般倒下。
鲜卑朔风营的骑兵从侧翼包抄,箭矢精准点射军官。
王国被围在核心,身边亲兵越来越少。
“刘靖!”王国看见了冲来的那面“幽州刺史刘”字大旗,嘶声大喊,“刘靖!你敢杀我?韩遂马腾不会放过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