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见了自然知道。”徐晃不露口风,转头吩咐亲兵,“去禀报使君,就说盘蛇径发现一队可疑行人,自称武威贾氏,已带来问话。”
“诺!”
亲兵策马而去。
徐晃留下五十骑看守贾诩一行,自己带着另一半人继续向前侦查。
临行前,他对留下的军侯低语几句,那军侯点头,随即安排士兵将贾诩等人围得更紧,弩箭始终不曾放下。
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
贾诩站在马车旁,看着周围这些黑甲骑兵,心中念头飞转。
这支军队纪律严明,装备精良,马匹健硕,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。
凉州官军虽然精锐,但是此时正在溃败之时,难有这等行军气势。
除非……这不是凉州本地的官军。
忽然,一个名字闪过脑海:刘靖。
祁县侯,护乌桓校尉,年初奉调来凉州平叛。传闻他在幽州练就一支精骑,所向披靡。如果是他的部队……
贾诩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仔细观察这支军队的行军方向——西南。再结合他们出现的位置……
襄武。
他们要去襄武!
贾诩脑中迅速串联起所有信息:王国正在襄武大宴三日、守军松懈、这支精锐骑兵神秘出现在这条通往襄武的隐秘山道……
一个大胆的推测让他倒吸一口凉气——刘靖要反其道而行之,不去关中逃命,反而要去袭襄武!
好大的胆子!但仔细一想,这确实是绝境中的一步妙棋。若真能成功……
就在这时,一阵马蹄声传来。贾诩抬头,看见一队骑兵簇拥着一人疾驰而来。
为首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,玄甲红披,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虽面带风尘,但气度不凡。他策马来到阵前,目光如电扫过贾诩一行人。
徐晃抱拳:“使君,就是这些人。”
刘靖点点头,看向贾诩:“你是何人?”
贾诩拱手:“武威贾诩,见过将军。”
“贾诩?”刘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“武威贾文和?”
“正是在下。”贾诩心中微动,对方知道自己的字,看来不是普通将领,再看对方的气势,他便已猜出对方的身份。
刘靖打量着他:“贾先生为何会在此荒山野岭?”
“访友归来,正要回武威。”贾诩从容应答,故意问道:“不知将军是……”
“刘靖。”
贾诩故作恍然:“原来是祁县侯!使君在幽州的事迹,诩早有耳闻。今日得见,三生有幸。”
两人对视,目光在空中交错。
刘靖忽然笑了:““既然先生只是路过,那便请吧。徐晃,让开道路。”
徐晃一愣:“使君,这……”
刘靖抬手制止:“贾先生是名士,岂会是细作?让路。”
“诺。”徐晃挥手,包围圈让开一个缺口。
贾诩心中却是一沉。
不对。太容易了。
一支要进行秘密行动的军队,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走路上遇到的陌生人?
除非……这是个试探。
但是刘靖到底在试探什么,他竟还看不出来。
贾诩站着没动。
刘靖当然在试探他是不是真是历史上的那个贾诩,看他不动,故意问道:“贾先生还有事?”
贾诩深吸一口气,忽然整了整衣冠,郑重拱手:“使君,诩有一言。”
“讲。”
“诩久闻使君仁德之名,在幽州时善待百姓,用人不疑。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贾诩缓缓道,“如今凉州大乱,诩漂泊无依。若使君不弃,诩愿效犬马之劳。”
刘靖眼中闪过精光:“哦?先生要投我?”
“正是。”
“为何?”刘靖似笑非笑,“你我素昧平生,为何突然要投我?”
贾诩神色诚恳:“三个原因。其一,使君仁德之名,天下皆知。诩虽不才,也愿追随明主。其二,凉州乱局,需要使君这般人物来平定。其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诩在凉州三十六年,眼见羌乱不止,百姓流离。若能使凉州安定,诩愿尽绵薄之力。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但两人都心知肚明,这些都是场面话。
刘静很确定面前这个贾诩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那个贾诩。
刘靖笑了,故意说道:“先生过誉了。不过你说要投我,我倒是有个问题。”
“使君请讲。”
“武威距幽州千里之遥,先生为何不投韩遂、马腾、王国,反而要投远在幽州的我?”刘靖盯着贾诩的眼睛,“他们可都在凉州,势力正盛。”
贾诩心中暗骂,这刘靖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?
他倒是想走,但他这一走,只怕就要人头落地了。
他面上却依旧从容,脸不红气不粗地说道:“韩遂、马腾、王国,虽势大,却非明主。韩遂多疑,马腾莽撞,王国残暴。此等人物,岂能长久?而使君不同,使君在幽州广纳贤才,用人不疑,此乃成大事者之气度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?”刘靖挑眉。
“还有。”贾诩补充道,“诩虽在凉州,但也听说使君在幽州之事。使君能降服乌桓、鲜卑,使其为用,这份胸襟气度,凉州无人能及。我心里早对使君万般向往,只恨路途遥远,一直未能前去追随使君,如今既然有这样的机会,我绝对不能错过。”
刘靖沉默片刻,忽然哈哈大笑:“好!说得好!”
他翻身下马,走到贾诩面前:“既然先生有此心意,我若再推辞,倒显得矫情了。只是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:“我这个人有个毛病,用人之前,喜欢考校一番。先生可愿接受考校?”
贾诩心中松了口气,终于到正题了。
“使君请考。”
刘靖指向西南方向:“先生猜猜,我军此去,意欲何为?”
贾诩心中明镜似的,却故作沉吟:“这个……使君大军出现在此,方向西南。西南方向有襄武、狄道、金城三地。金城是王国老巢,城高池深;狄道是韩遂地盘,守军众多;唯有襄武……”
他故意停顿。
“襄武如何?”刘靖问。
“王国就在襄武。”贾诩说得果断。
刘靖盯着他:“先生好厉害。”
贾诩摇头:“诩愿竭尽全力相助。诩在凉州三十六年,对山川地理、风土人情还算熟悉。若使君需要向导,诩愿效劳。”
刘靖看着贾诩,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刘靖终于点头,“既然先生有此心意,那我就不客气了。我军确实需要个熟悉地形的向导。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:“向导之事,可以稍后再议。我还有个问题要问先生。”
“使君请讲。”
“若我军要去袭襄武,先生以为,胜算几何?”
这话问得直接,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。
贾诩心中一震,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。
他整理了一下思绪,缓缓说道:“若真要去袭襄武,此时正是良机。王国大宴羌酋三日,守军懈怠。若有一支精锐趁机突袭,如利刃剖腹,可一战而定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风险极大。”贾诩认真道,“襄武毕竟是叛军大营,守军数千。若不能速战速决,等韩遂、马腾援军赶到,便是全军覆没。此计极险,一步错,万劫不复。”
刘靖点头:“那先生觉得,我军该不该去?”
贾诩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使君既然已经在此,心中早有决断,何必再问诩?不过若使君真要问诩的意见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该去。而且必须去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。”贾诩目光锐利,“三路合围,退则死,守则死,唯有进攻,才有一线生机。而襄武,就是最好的目标。”
刘靖盯着他:“先生可愿随我同行?”
贾诩拱手:“固所愿也,不敢请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