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开拔,但行军速度却异常缓慢。每日只行三十里,早早安营扎寨,还时不时停下来“视察民情”,完全没有救援的紧迫感。
七日后,大军才抵达辽水北岸,距离襄平城只有一日路程。
当晚,刘靖秘密召见楼班。
“明日我会率军抵达城下,你们退兵即可。”
楼班会意:“使君放心,我们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第二天中午,刘靖大军出现在襄平城外。
城上的公孙瓒看到“刘”字大旗,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,眼中露出一丝希望。
但接下来的事情,却让他目瞪口呆。
不到一个时辰,两万乌桓骑兵就开始拔营后撤,秩序井然,没有丝毫犹豫。
严纲在城上看得分明:“都尉,这......乌桓人退得也太干脆了吧?”
公孙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双手死死抓住城垛,指节发白。
这兵怎么可能退的不快,乌桓人根本就是听刘靖调遣,这场围城,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!
更让他愤怒的是,刘靖并没有进城,而是在城外十里处扎营,只派了一个小校前来传话:“刘使君说,乌桓人已退,都尉可安心守城。使君军务繁忙,就不进城了。”
说完,那小校转身就走,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。
当天晚上,刘靖带着两千骑兵拔营而起,径直返回蓟城,连城门都没进,走之前让典韦留下雍奴义从,先在城外扎营,并且吩咐了他几句。
公孙瓒在城墙上看着远去的军队,猛地拔出佩剑,疯狂地劈砍着城垛,石屑纷飞。
“刘靖!你这个卑鄙小人!”他仰天怒吼,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,却又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力。
回到府中,公孙瓒继续大发雷霆,将能看到的一切物品都砸得粉碎。
“都尉,冷静些。”严纲劝道,“刘靖这一招确实狠毒,但至少襄平保住了,咱们也暂时安全了。”
公孙瓒颓然坐下,双手抱头:“安全?他这是在羞辱我!故意让我难堪!今日我向他低头求援,日后在幽州,我还有何颜面立足?”
......
半个月后,雒阳皇宫。
刘宏看着刘靖的奏表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这个公孙瓒,好大的胆子!”皇帝把奏表摔在案上,“竟敢无故劫掠乌桓部落,逼反三部,险些酿成大乱!”
张让在一旁躬身道:“陛下息怒。听说这个公孙瓒一向嚣张跋扈,连刘刺史都不放在眼里,多次违抗调遣。这次若不是刘刺史运筹帷幄,安抚乌桓,辽东恐怕就要大乱了。”
左丰也凑上前:“陛下,西征在即,幽州可不能乱啊。公孙瓒这等狂徒,留在幽州迟早是个祸患。”
刘宏皱眉:“可是公孙瓒确实能打仗......”
“能打仗的人多了。”张让笑道,“青州黄巾势大,正需要这等猛将前去镇压。不如调他去青州,既解决了幽州的隐患,又能增强青州的防务,一举两得。”
刘宏想了想,点头道:“拟旨,迁公孙瓒为青州骑都尉,即日赴任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再给刘靖一道密旨,让他好好安抚乌桓各部。告诉他,朕知道他的忠心。”
......
一个月后,圣旨抵达幽州。
公孙瓒接了圣旨,脸色灰败。
送走天使后,他独自在帐中坐了很久,时而愤怒地捶打桌案,时而颓然长叹。
严纲进来时,看见公孙瓒正在收拾行装。
“都尉,我们真的要去青州?”
公孙瓒苦笑:“圣意已决,还能如何?”
他望着蓟城方向,喃喃道:“刘靖......这一局是你赢了。”
襄平郡府库,库房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公孙瓒站在门口,眼神扫过里面堆积的粮草、甲胄、兵器,还有几箱沉甸甸的铜钱。
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卫,个个腰间挎刀,神色警惕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?”公孙瓒声音沙哑,“把能搬的都装上马车,一点不留!”
亲卫们不敢迟疑,纷纷上前动手。
粮草被捆成捆,往麻袋里塞。甲胄兵器堆在一旁,很快就堆成了小山。铜钱箱子被撬开,哗啦哗啦倒进布袋,沉甸甸的布袋压得人直咧嘴。
公孙瓒背着手,在库房里踱步。
他看着这些东西,脸色阴晴不定。
在辽东经营这么多年,这些家底是他的根基。
现在要去青州,千里迢迢,没有这些东西,到了那边就是白手起家。
“刘靖那个狗贼!”公孙瓒咬牙切齿,“害我背井离乡,这些东西拿了又如何!”
严纲匆匆跑进来,脸上带着急色。
“都尉,这毕竟是府库,会不会引来麻烦?”
“麻烦?”公孙瓒冷笑,“我都要走了,还有什么麻烦?”
他指着库房里的东西:“今日我就要全部带走,谁也拦不住!”
严纲还想劝,公孙瓒已经转身往外走。
“加快速度,半个时辰内,必须全部装完!”
亲卫们不敢怠慢,动作更快了。
库房外,马车一辆接一辆被装满。马蹄声、吆喝声、重物落地的声音混在一起,热闹非凡。
城内的百姓听到动静,纷纷躲在门缝后偷看,没人敢出来阻拦。
公孙瓒站在府门前,看着忙碌的亲卫,脸上露出一丝快意。
就在这时,一个亲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。
“都尉!不好了!城外的雍奴义从进城了!”
公孙瓒脸色一变:“多少人?”
“领头的是典韦,带了三千人!”
公孙瓒心里咯噔一下。
雍奴义从的威名,他早有耳闻。全员铁甲,战斗力极强,典韦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猛将。
“他来干什么?”公孙瓒眉头紧锁。
严纲脸色发白:“都尉,恐怕是冲着我们来的。”
公孙瓒咬了咬牙:“慌什么!我们是奉旨调任,他典韦敢拦我?”
远处,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。
清一色的铁甲,胯下战马神骏,队列整齐,气势逼人。最前面的那员大将,身高八尺有余,虎背熊腰,正是典韦。
骑兵很快就到了府库前,纷纷勒住战马,形成一个半圆,将郡府围了起来。
典韦催马上前,目光如炬,落在公孙瓒身上。
“公孙都尉,这厢有礼了。”
公孙瓒强压下心中的怒火,沉声道:“典校尉,你带兵围我郡府,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典韦声音洪亮,“主公让我来看看,公孙都尉是不是准备安安稳稳地去青州赴任。”
公孙瓒脸色一沉:“我奉旨调任,自然会安稳赴任。典将军这是在怀疑我?”
“怀疑说不上。”典韦指了指府内正在装车的亲卫,“只是看到都尉在搬东西,动静不小,怕出什么岔子。”
“这些都是我的私产,我带走天经地义!”公孙瓒怒声道。
“私产?”典韦冷笑,“郡府库房里的粮草、甲胄、兵器,都是幽州的公产,什么时候成了公孙都尉的私产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