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靖看着他忠诚的模样,温声道:“你既诚心追随于我,不如就姓刘,取名‘图’,如何?刘图。”
巴图——如今该叫刘图了——闻言,激动得浑身颤抖。赐姓赐名,这是何等的荣耀!他重重叩首,声音哽咽:“刘图谢主公赐名!属下……属下定不负此名!”
“起来吧。”刘靖笑道,“你儿子的名字,我也一并起了,就叫‘刘忠’,如何?”
刘图再次拜谢:“谢主公!犬子得此佳名,是他的造化!”
宴席持续到深夜才散去。次日清晨,刘靖特意将刘图召到书房。
“过来坐。”刘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。
刘图有些拘谨地坐下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昨日宴席上人多,有些话不便细说。”刘靖看着他,“我且问你,近来读书识字,进展如何?”
刘图老实回答:“回主公,属下天资愚钝,学得慢些,但从未懈怠。每日必抽一个时辰读书习字。”
刘靖点点头,从案上取过一本《六韬》,递给他:“读一段给我听听。”
刘图双手接过书卷,小心翼翼地翻开,找到自己最近在读的一篇,略显生涩但清晰地读了起来。
他读得不算流畅,偶尔会卡顿,但每个字都认得,显然是下过苦功的。
读完一段,他忐忑地看向刘靖。
“不错。”刘靖赞许道,“看得出是用功了。你跟我这么多年,从一介乌桓勇士做到军司马,不容易。”
刘图忙道:“全赖主公栽培!”
刘靖注视着他,忽然问道:“这些年来,新来的将领一个个升迁,有些甚至职位在你之上。你心里……可曾有过怨言?”
刘图闻言,神色一正,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属下不敢,也从未有过怨言!”
他诚恳地说:“属下自己清楚,论武艺,我不及典韦将军;论统兵,我不及张辽将军;论智谋,更远逊戏先生等人。”
“能当上军司马,有宅子住,有田地耕,如今还有了儿子,属下心里……已经很知足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回忆:“属下还记得,当年在草原上时,我们乌桓人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。”
“冬天缺衣少食,夏天还要防备其他部落的劫掠。那时候,能活下来就是万幸,哪敢想今天这样的好日子?”
刘靖静静地听着,看得出他说的是真心话。
“你跟了我几年,忠心耿耿,我都看在眼里。”刘靖缓缓道,“如今你既已改名刘图,穿着汉服,束着汉发,外人已看不出你原是乌桓人。”
刘图专注地听着,不知主公何意。
“辽西郡那边,郡中都尉一职尚缺。”刘靖道,“我打算向朝廷举荐,由你出任辽西郡都尉。”
刘图猛地抬头,不可置信地看着刘靖。郡都尉!那可是掌管一部军事的要职,位高权重!他一个乌桓出身的人,竟能担任如此要职?
“主……主公……”刘图激动得语无伦次,“属下……属下何德何能……”
“我说你行,你就行。”刘靖语气坚定,“你在雍奴义从多年,熟知军务,为人稳重,足以胜任。”
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说:“辽西郡地理位置重要,需要一位既懂军事,又了解胡人习性的人坐镇。”
“你到任后,一要整顿军备,二要安抚地方,三要……”刘靖目光深邃,“特别留意公孙家族的动向。”
刘图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特别盯着公孙家,但他毫不犹豫地应道:“属下明白!定不负主公重托!”
“记住,辽西是我幽州要地,公孙家族在地方上经营日久。公孙范此人虽未出仕,但在族中颇有影响力,你要多加留意。”刘靖意味深长地说,“你在那里,就是我刘靖的眼睛。”
“属下誓死守护辽西,绝不让主公失望!”刘图斩钉截铁地说。
刘图被举荐为辽西郡都尉,即日赴任。临行前,刘靖亲自相送。
“此去辽西,责任重大。”刘靖拍拍他的肩膀,“遇事多思量,若有难处,可直接传书于我。记住我交代的话,公孙家族的一举一动,都要密切关注。”
刘图深深一揖:“主公知遇之恩,刘图永世不忘!”
他翻身上马,带着一队亲兵,向东而去。
朔风凛冽,卷起辽东郡北部荒原上的枯草与雪沫。
一支约两千人的骑兵队伍,踏着冻硬的土地,悄然逼近一个位于白狼水支流旁的乌桓苏仆延部落。
队伍前方,一员将领勒马而立,他身形高大,面容冷峻,眼神锐利如鹰隼,正是现任骑都尉公孙瓒。
他身披铁甲,外罩一件战袍,胯下白马神骏非凡,与身后那些白衣白甲的骑士们融为一体,正是他赖以成名的“白马义从”,仅有两千余骑,但精锐之气已扑面而来。
公孙瓒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不远处那片稀疏的营帐和围栏,那里是乌桓部落小帅苏仆延的驻牧地。
营地里,炊烟袅袅,人影绰绰,偶尔传来马匹的嘶鸣和孩童的嬉闹,一派宁静的草原生活景象。
然而,这宁静在公孙瓒眼中,却是一种碍眼的富足。
“都尉,就是这里了。探子回报,苏仆延的部落今夏在弱水河畔找到了好草场,养得马匹格外膘肥体壮。”副将严纲策马靠近,低声禀报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他们太需要马匹了。
公孙瓒微微颔首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淡淡下令:“围起来。先礼后兵。”
“诺!”
白马骑兵们立刻散开,动作迅捷而有序,呈半圆形将这个不算大的乌桓部落包围了起来。
他们的出现,立刻引起了部落的骚动。乌桓牧民们惊慌地呼喊着,男人们拿起简陋的武器聚拢到一起,女人和孩子们则被迅速护送到营帐深处。
部落小帅苏仆延,一个年约四十、脸上带着风霜刻痕的壮实汉子,在几名族中勇士的簇拥下,快步走出最大的那座皮帐。
他看到阵前白马上的公孙瓒,心头便是一沉。
公孙瓒的凶名,在辽东的乌桓部落中早已传开,其对待胡人的手段酷烈,动辄杀戮,人称“白马将军”,小儿闻之止啼。
苏仆延强压下心中的不安,上前几步,右手抚胸,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恭敬地说道:“不知公孙都尉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都尉带领如此多的勇士来到我这小小的部落,不知所为何事?”
公孙瓒端坐马上,居高临下地扫了苏仆延一眼,声音冷硬如同这冬日的寒风:“苏仆延小帅,本都尉此来,是为公事。”
“边境不宁,军需紧迫。本都尉早已下令,尔等归附之部,需缴纳牛皮五百张,以资军用。限期已过,为何不见你部上交?”
苏仆延闻言,脸上露出为难之色。他再次躬身,语气恳切:“都尉明鉴,并非小人不愿上交。只是去岁冬寒,牲畜多有冻死,部落生计艰难,实在是凑不齐这五百张上好的牛皮啊。”
公孙瓒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,“我看你这部落,人强马壮,不似窘迫之象。莫非是觉得本都尉好欺,有意抗命?”
苏仆延心中一凛,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腰板,声音也提高了几分:“公孙都尉!并非小人抗命,实在是力有未逮。”
“况且……况且我部早已向幽州的刘靖刘使君,也就是朝廷亲封的护乌桓校尉投诚效忠!”
“刘使君有令,各部只需按时缴纳定额赋税,不得额外征派,更不得擅动刀兵,欺凌部众!”
“而且——“
“而且什么?“公孙瓒不耐烦地打断他。
“而且,这些牛皮我们早已按照刘使君的命令,全部用来换取过冬的粮食和盐铁了。“苏仆延朗声道,“刘使君早就下令所有部落的牛皮都必须统一上交,由官府统一管理分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