雒阳城西,蔡府后院。
天刚蒙蒙亮,院中的海棠花沾着晨露,花瓣上的水珠滚来滚去,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。
侍女绿萼端着铜盆快步走进闺房,刚跨过门槛就压低声音喊:“女公子,女公子,出大事了!”
帐幔掀开,蔡昭姬一身素色襦裙坐起身,长发松松挽着,眼底还带着未醒的惺忪。
她伸手揉了揉眼睛,声音轻柔:“慌什么,慢慢说。”
绿萼把铜盆搁在妆台前,凑到她身边,语气里满是激动:“是广宗那边的消息!八百里加急送到宫里了,现在整个雒阳的人都知道了,刘使君……刘使君三日就攻破了广宗城,还斩了张角、张梁!”
蔡昭姬最近一直被禁足在家,不许出门,所以外面的事情得侍女打听了再告诉她。
而她最关注的人,那就是护乌桓校尉刘靖了,虽然上次刘靖明确拒绝了她,可是她在心里始终都还是忘不了刘靖。
她捏着发带的手猛地一顿,眼神瞬间亮了。她往前倾了倾身子,追问:“当真?没弄错?”
“千真万确!”绿萼用力点头,“现在整条街都在说这事呢!百姓都跑到街上欢呼,说刘使君是大英雄!”
蔡昭姬嘴角忍不住往上扬,脸上泛起红晕。
她掀开被子下床,快步走到妆台旁,指尖在妆盒上轻轻摩挲,最后停在一个小巧的木盒上。
打开木盒,里面放着一张素绢画像。
画像上的青年身着黑甲,腰挎长刀,身姿挺拔,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,正是刘靖。
这是她托人悄悄画的,平日里藏得极深,只有独处时才敢拿出来看看。
她指尖轻轻拂过画像上的眉眼,低声道:“我就知道,他一定能行。”
绿萼在一旁看着,笑着说:“女公子,您天天盼着刘使君的消息,这下可好了!”
“听说陛下要重赏他,还要传示百官呢!今日刘使君派人把张角的首级送到雒阳示众了,可惜咱们不能去看看。”
蔡昭姬收回手,把画像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,脸颊更红了些:“人头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嘴上这么说,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扇,晨风吹进来带着海棠花的香气,也把街上隐约的欢呼声送了进来。
“刘使君麾下都是幽州精锐,又有张辽、赵云那些猛将相助,破黄巾自然不在话下。”她轻声说着,语气里满是笃定,仿佛亲眼看到了广宗城下的激战。
绿萼跟着走到窗边,点头附和:“是啊!听说刘使君用了土石道的计策,硬生生从城外铺到城墙下,骑兵直接冲进城去,黄巾贼根本抵挡不住!”
蔡昭姬侧耳听着,心里愈发敬佩。
她早听说刘靖在幽州练兵有方,还征服了乌桓各部,手下的雍奴义从和幽州突骑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,如今看来,果然名不虚传。
正说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,管家在外面禀报:“女公子,主上请您去前厅。”
蔡昭姬整理了一下衣襟,应道:“知道了,这就来。”
她转身对绿萼说:“把画像收好了,别让人看见。”
绿萼连忙应下,小心翼翼地把木盒藏到妆台抽屉深处。
蔡昭姬走出闺房,沿着抄手游廊往前厅走。廊下的鸟儿叽叽喳喳叫着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她走得不快,心里还在想着广宗大捷的消息,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前厅里,蔡邕正坐在案前,手里捏着一份捷报,眉头微微蹙着。看到蔡昭姬进来,他抬了抬头,示意她坐下。
“父亲找我有事?”蔡昭姬在他对面坐下,轻声问道。
蔡邕放下捷报,看着女儿,叹了口气:“广宗大捷的消息,你该听说了吧?”
蔡昭姬点头,脸颊微红:“嗯,听绿萼说了。”
“刘靖此番立下大功,声望必定更盛。”蔡邕语气复杂,“陛下重赏之后,他的官职爵位还会往上走,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。”
蔡昭姬低下头,手指绞着裙摆,没说话。
蔡邕看着她的模样,心里更不是滋味。
他就这么一个女儿,容貌才情都是顶尖的,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,可昭姬偏偏一个都看不上。
他早看出来,女儿心里还是装着刘靖,可刘靖已有正妻郭淑,郭鸿还是司隶校尉,家世显赫,昭姬若是嫁过去,只能做侧室。
“昭姬,”蔡邕斟酌着开口,“刘靖虽好,但他已有妻室。你年纪也不小了,那些上门求亲的世家子弟,有不少品行端正、家世相当的,你也该好好考虑考虑了。”
蔡昭姬猛地抬头,眼神坚定:“父亲,我不嫁。除了他,我谁都不嫁。”
“你这孩子!”蔡邕皱紧眉头,“他已有正妻,你嫁过去只能做侧室,受委屈不说,日后为父在郭鸿面前也抬不起头。我蔡邕的女儿,怎能去做侧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