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兵的鼓声咚咚作响，像一阵风，刮过了渔阳军营的每一个角落，也顺着草原的风，刮向了北方苍茫的草场。
此时的北方草原，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。
一个名叫阿兀赤的年轻牧民，刚驯服了一匹通体乌黑的烈马。
他从马背上矫健地跳下来，额头上布满汗珠，胸膛剧烈起伏着，脸上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同伴巴特儿快步走上前，递来一个灌满马奶酒的水囊：“阿兀赤，好样的！”
“这匹黑马可是部落里最难驯的，你居然真的搞定了！”
阿兀赤接过水囊，正要仰头灌下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几名身着汉军服饰的骑兵疾驰而来，高声呼喊着：“护乌桓校尉有令！南下平叛！征召各部勇士，即刻集结！”
声音随着风飘过来，阿兀赤愣了一下，手里的水囊倾斜，冰凉的马奶酒洒了大半在衣襟上。
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使君要打大仗了！聚兵！”他喃喃重复着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，里面迸发出炽热的光芒。
他猛地丢下水囊，一把抓住巴特儿的胳膊，力道大得让巴特儿龇牙咧嘴：“听见没？使君聚兵！我们快去部落报名！”
不等巴特儿反应，阿兀赤已经转身，朝着自己部落的方向狂奔而去，脚步快得带起一路尘土。
他的脑海里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去年跟着刘使君攻打难楼的场景。
那次战役，他只是个普通的骑兵，战后却分到了一匹马、五十只羊，还有四个上谷乌桓的奴隶，还有整整一石盐。
那石盐，在草原上比黄金还珍贵。
他用一部分盐换回了阿母急需的药材，治好了缠绵多年的咳疾，还用剩下的盐，给妹妹扯了一匹汉人的花布，妹妹穿上新衣服时，笑得像草原上的格桑花一样灿烂。
使君的赏赐，向来厚道。
而且他早有耳闻，跟着使君打仗，若是不幸战死，官府给的抚恤足够家人安稳过活，不会让孤儿寡母流离失所。
这样的主家，值得用性命去追随。
同样的场景，在归附幽州的好几个乌桓部落里同步上演。
秃噜浑部落的营地中，百夫长木图正被一群年轻牧民围得水泄不通。
木图是部落里有名的勇士，早年跟着部落，随同乌桓大人丘力居南征北战，立过不少战功，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更添威严。
此刻，他被年轻人的热情裹挟着，耳边全是争先恐后的请战声。
“百夫长！带我去！我骑术好，能开硬弓，百步之外能射中飞鹰！”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拍着胸脯吹牛，声音洪亮，脸不红，气不粗。
“木图大叔，算我一个！我阿父上次就跟着使君去打难楼，立了功劳，这次该轮到我了！”另一个穿着牛皮甲的少年急着表决心。
“还有我！我跟狼搏斗过，不怕死！”
木图被吵得头疼，挥着手里的马鞭，故作严厉地喊道：“去去去！都围着我干啥？”
“使君有令，这次我们乌桓出兵六千，可上谷乌桓就占了三千，我们其它各部只征调三千人！名额有限，得挑最精锐的！不是光有胆子就行！”
人群中，一个半大少年挤了进来，个子不算高，但眼神格外明亮，脸涨得通红：“我！我！木图大叔，我能徒手摔跤赢大人！我力气大，能扛着羊跑十里地！”
木图看着他瘦小的身板，忍不住笑了，用马鞭轻轻点了点他的头：“毛没长齐，摔跤顶什么用？”
“打仗可不是耍蛮力。”
“回去再练两年，等胳膊上有肉了，再跟着我出征！”
少年不服气，梗着脖子还想争辩，却被身边的同伴拉了回去。
旁边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牧民拄着拐杖，也慢慢凑了过来。
他叫其格勒，年轻时也是部落里的勇士，只是岁月不饶人，背脊已经有些佝偻。
“木图，你看我成不？”
老牧民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丝期盼，“别看我年纪大，我经验足，认路准，夜里不用看星星也能辨方向，还能给小伙子们搭把手。”
木图哭笑不得，连忙扶住他：“其格勒大叔，您老就安心在家放羊吧。”
“这拼命的事，让我们年轻的来。”
“您要是闲不住，就帮着照看照看出征兄弟们的家人，这也是立功劳，兄弟们回来分你几只羊。”
其格勒叹了口气，眼神里满是遗憾：“上次打难楼，我就没赶上，这次又没我的份……”
不仅是底层的牧民，一些较小的部落首领也坐不住了。
苏赫部落是归附部落中规模较小的一个，首领苏赫带着两个儿子，一路快马加鞭，直接找到了负责协调乌桓各部征兵事宜的程普军帐。
程普此时正在军帐内查看地图，案几上摊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，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各部的位置和集结点。
听到亲兵通报苏赫首领求见，他放下手中的狼毫笔，沉声道：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苏赫首领一进帐，就快步走上前，对着程普躬身行礼，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：“程将军！听说使君要南下用兵，平剿黄巾逆贼？”
程普微微颔首，语气平和：“正是。首领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“那是自然，使君的事，就是我们部落的头等大事！”苏赫首领连忙说道，身后的大儿子也跟着附和：“我们早就盼着能为使君效力了！”
苏赫首领紧接着表明来意：“程将军，我们苏赫部落，愿出两百勇士，追随使君出征！战马、弯刀都已经备好，随时可以出发！”
他身后的大儿子抢着补充：“我们部落的勇士都是好样的，一个个能骑善射，绝不拖后腿！”
小儿子也用力点头，眼神里满是向往。
程普看着他们父子三人急切的模样，心中微动。
他沉吟片刻，缓缓道：“使君有令，此次除上谷乌桓外，征调乌桓各部共计三千人。”
“各部的名额，需要统一协调分配，不能乱了章法。”
“苏赫部落的忠心，我会如实禀报使君，但这两百人的名额，还需再议。”
苏赫首领一听，顿时急了，往前凑了两步：“程将军！我们部落小，总共也就五百多口人，出两百勇士已经是倾尽全力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