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进抬眼望向广宗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算计:“你们想想,广宗城接连换了两位主将了。”
“卢植是什么人?”
东曹掾蒯越答道:“大儒出身,统兵多年,平定过山越蛮族叛乱,用兵沉稳老练。”
何进又笑问道:“董卓呢?”
主簿陈琳答曰:“久镇西凉,常年与羌胡厮杀,麾下铁骑悍勇,打起仗来凶悍异常。”
何进环视众人,道:“可结果呢?”
“卢植围城月余,寸功未立;董卓猛攻数十日,折损万余兵马,连城墙都没摸到,反倒让黄巾贼气焰更盛。”
袁绍眉头微蹙,接口道:“大将军所言正是,只是此二人皆不能成事。”
“刘靖镇守幽州,虽有击败乌桓、稳固边境之功,但其擅长的是骑兵作战,对付来去如风的胡人尚可。”
“可广宗是坚城固守,攻城战与草原奔袭截然不同。”
“他从未有过攻城经验,派他去,真能成事?”
“成事?”何进嗤笑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,“我从未指望他能成事。”
众人皆是一惊,面面相觑,不解何进为何会有如此想法。
何进缓缓说道:“卢植的计策本是稳妥之道,深沟高垒,断其粮道,待黄巾贼内耗自乱,再一举破城。”
“可朝廷负担太大,陛下容不得他徐徐图之;董卓急于邀功,强攻硬打,反倒损兵折将。”
“如今朝廷上下,皆盼着速胜,陛下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传旨给刘靖,明着是委以重任,实则是逼他速战速决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愈发幽深:“刘靖以骑兵见长,麾下幽州突骑、雍奴义从皆是精锐,可骑兵善野战,不善攻城。”
“广宗城防坚固,黄巾贼困兽犹斗,悍不畏死,刘靖若沿用卢植之策,必然会被陛下斥责‘畏敌不前’,重蹈卢植覆辙。”
“若听从陛下之意,强行攻城,以己之短攻彼之长,只会比董卓败得更惨。”
何颙眼中灵光一闪,恍然大悟:“将军是说,无论刘靖如何做,都难逃败局?”
“正是!”何进点头,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,“他拒绝我的招揽,便是不给我何进面子。”
“如今这广宗之战,已是烫手山芋,卢植、董卓都栽了进去,我何不推刘靖一把?”
“他若胜了,是朝廷之幸,我也有举荐之功。”
“可这刘靖之才,如何能比得上卢植、董卓二人?”
“依我看来,远远不如也……”
“他若败了,陛下盛怒之下,定然不会轻饶,到时候,下一个被押解回京、身陷囹圄的,便是他刘靖!”
“到那时,他要么低头向我求救,归入我麾下,要么便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,无论哪种结果,对我而言,都只有好处,没有坏处。”何进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几分阴狠。
众幕僚闻言,纷纷露出钦佩之色,何颙拱手赞道:“大将军高见!此计一箭双雕,既解了朝廷燃眉之急,又能收拾刘靖这等不识抬举之人,实在是高明!”
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,谀辞不断,将何进捧得飘飘然。
唯有袁绍站在一旁,眉眼低垂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,心中暗暗叹了口气。
他虽与刘靖不相熟,可亦知晓其镇守幽州这两年,百姓安居乐业,边境安稳无虞,是难得的忠臣良将。
如今何进为了一己之私,竟将如此良将推入绝境,这般阴私算计,实在让他不齿。
可他如今依附何进,羽翼未丰,纵有不满,也不敢当面表露,只能将这份不屑与忧虑压在心底。
他抬眼望向北方,仿佛能看到那支即将南下的幽州铁骑,心中暗道:刘靖啊刘靖,你此番南下,怕是凶多吉少。只可惜了你一身才华,却要沦为权臣争斗的牺牲品。
何进并未察觉袁绍的异样,沉浸在自己的算计中,朗声道:“好了,此事已定,咱们只需静观其变。”
“即刻传令下去,整训雒阳周边兵马,囤积粮草,无论广宗那边结果如何,咱们都要做好万全准备。”
“诺!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………
幽州渔阳的晨光刚漫过护乌桓校尉府的飞檐,府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三十匹快马踏碎晨雾,在城门打开的第一时间便进入了渔阳郡城,为首的骑士身着内侍装束。
朝廷的使者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