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鸿缓缓点了点头,神色渐渐凝重起来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头:“这几年陛下卖官鬻爵,能卖的都卖尽了,三公之位、郡守之职,只要有金子,连九卿都能买。”
“买得起的早就攥着官职享清福,买不起的也凑不出钱来,朝廷的进项早就一日不如一日。”
“前阵子你送进宫的那些牛羊马匹,陛下见了比见了珍宝还高兴,要不然也不会破格让你手下三个将领直接补上上谷、渔阳、右北平三郡的太守空缺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刘靖,语气里满是郑重:“我先前还好奇,陛下何时变得这般大方,如今才算想明白,他是想借着这三个郡的人力物力,让你替朝廷去打鲜卑,既能省了朝廷的粮饷,又能削弱鲜卑,算筹打得精着呢。”
“但安之,你千万不能急,行军打仗最忌冒进,凡事都要‘有备无患’。”
“你若是没准备好就出征,打赢了还好,若是打输了,朝中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,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刘靖心中一暖,他知道郭鸿是真心为他担忧。
他颔首道:“岳父的叮嘱,我记在心里了。只是在我看来,这一两年怕是打不成鲜卑了。”
郭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:“哦?这话怎么说?”
“我从渔阳来雒阳的路上,走了兖州、冀州不少地方,沿途全是灾荒,兖州大旱,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;”
“冀州又闹蝗灾,连树皮都被老百姓剥光了。”
刘靖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几分沉重,“路边的饿殍随处可见,妻离子散的百姓更是不计其数,他们心里早就压着一团火。”
“再者我发现不少太平道的道人在四处传教,不仅招揽信徒,还暗中派人北上幽州,想买马匹、买生铁,他们这是摆明了要生乱。”
郭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他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太平道的事我也有所耳闻,这几年信徒遍布八州,连朝中都有官员偷偷信教。”
“只是张角一直打着‘治病救人’的旗号,我倒没往‘作乱’上想……你说的这些,当真有凭据?”
“小婿手下的斥候查了三个多月,绝不会错。”刘靖语气肯定,“太平道在每个州都设了‘渠帅’,专门管着当地的信徒。依我看,他们不出一年,必反。”
郭鸿倒吸一口凉气,手指微微发颤:“若是如此,那这太平道就是场要烧遍天下的大火!安之,你千万不能跟他们扯上半点关系,否则就算我有心保你,也挡不住满朝的非议。”
“岳父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刘靖道,“也正因如此,我才说打鲜卑不现实,太平道一旦反了,中原必定大乱,陛下届时只会让我率兵南下平叛,哪还有心思管鲜卑?”
郭鸿想了想,缓缓点头:“你说得对,如今各地郡兵早就废弛,真能打仗的,也就幽、并两州的边军和西凉军。中原一乱,陛下必然要靠你。”
说话间,马车已到了郭府门口。
二人走进正厅,桌上的炙羊肉还冒着热气,米酒也温得正好。
刘靖拿起酒盏,忽然想起一事,说道:“岳父,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,若是明年太平道真的作乱,粮食必定会紧缺,价格也会暴涨。”
“您能不能让郭家多收购些粮食囤积起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