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!寒!”
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万云天牙缝里磨出来,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冰寒。
迫于青玄门威势而低头,本就让他火冒三丈。
如今再听到方寒毫不客气的训斥,他心底的怨毒,如同被浇了滚油的野火,熊熊燃烧,几乎要焚尽理智。
“必须让他付出代价……必须……”
万云天眼神疯狂闪烁,脑中急速盘算。
方寒本人如今风头正劲,实力莫测,寻常手段恐怕难以奏效。
需要一把更锋利、更致命,且不怕青玄门报复的“刀”……
忽然,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,一个不久前才听过名字跃入脑海。
“万福。”他声音沙哑地开口。
一直垂首候在门边,大气不敢出的万福连忙上前:“少爷。”
“去,将我密室中,那株五百年份的‘血玉珊瑚’,仔细包好。”
万云天转身,脸上扭曲的怒意已被一种极致的冰冷取代,唯有一双眸子,幽深得骇人。
“少爷,这是……”
万福一惊,那株‘血玉珊瑚’可是少爷私人珍藏的至宝,价值连城。
“我要去拜访一个人。”
万云天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。
“少爷,你打算拜访谁?”
万福问道。
“段无涯。”
“天骄榜第四十五,段无涯?”
万福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可是幽冥阁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凶人,据说此人杀戮成性,在天骄榜上也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存在。
少爷竟要去找他?
“不错。”
万云天走到铜镜前,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,镜中映出的眼神,只剩下全然的阴鸷与算计。
“方寒与幽冥阁本就结怨甚深,龚星之事,执事被杀之仇,还有那《玄武真功》的恩怨……幽冥阁恐怕早欲除之而后快。”
他对着镜子,缓缓露出一个冰冷而笃定的笑容。
“段无涯此人,贪戾嗜杀,修为高深,正是对付方寒的绝佳人选。”
“即便事后追查,也是幽冥阁与青玄门的恩怨,与我万宝楼何干?”
万福听得脊背发凉,却不敢多言,只能躬身应道。
“是,老奴这就去准备。”
……
夜色如墨,浓稠得化不开。
青阳郡城东区,一片占地极广的建筑群沉默地矗立在黑暗里。
高墙深院,檐角飞翘,门楼两侧悬着风灯,灯罩上以墨笔勾勒出幽暗的火焰纹路——正是幽冥阁在郡城内的驻地。
与万宝楼的奢华外露、百宝阁的典雅含蓄不同,此处弥漫着森严肃穆。
一辆马车停在门前,车帘掀开,万云天躬身下车。
他穿了一身暗紫色劲装,外罩墨黑大氅,兜帽拉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管家万福紧随其后,手中捧着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盒。
盒身镂刻着繁复的云纹,锁扣处嵌着一枚鸽血红的宝石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光。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万福上前,屈指在厚重的黑漆木门上敲了三下。
门内沉寂片刻,继而“吱呀”一声拉开一道缝隙。
一名身穿黑衣的幽冥阁弟子探出头,目光在万云天脸上停留一瞬,又扫过他手中的木盒,问道:
“何事?”
“烦请通传,万宝楼万云天,特来拜会段无涯段真传。”
万云天声音压得极低,却清晰。
“等着。”
黑衣弟子目光在紫檀木盒上又停留了一息,缓缓道。
木门重新合拢。
万云天静立门外,夜风卷着寒意掠过脖颈,让他忍不住微微寒颤。
约莫半盏茶功夫,木门再次打开。
“段真传答应见你,随我来。”
黑衣弟子侧身让开通道,声音依旧平板无波。
万云天微微颔首,带着万福迈过门槛。
庭院深广,穿过三道月门后,才来到了地方。
一间房间之中,坐着一个人。
此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,穿着一身幽冥阁真传服饰,衣襟袖口以银线绣着幽冥阁纹路。
他面容算得上英俊,随意地靠在椅背上,右腿曲起,脚踏在椅面边缘。
手中握着一柄长达四尺、刀身狭长、弧度诡异的暗红色长刀,正用一块雪白的绢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身。
刀身之上,暗红色的纹路如同干涸的血痂,令人头皮发麻。
此人便是幽冥阁如今天骄榜上排名第四十五的真传弟子,以刀法狠辣、性情暴戾著称的——段无涯。
听到有人进屋,段无涯擦拭刀身的动作并未停止,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。
万云天上前几步,在距离黑曜石座约三丈处停下,说道。
“万宝楼万云天,见过段真传。”
段无涯依旧擦拭着长刀,仿佛那柄刀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。
直到将刀身每一寸都擦得幽光凛冽,他才将绢布扔进身旁的火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