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那场血腥的拍卖会之夜,那伏击与反杀,那些势力头目可能的咆哮与愤怒,都如同隔世的烟云,在此刻被郡界这道无形的屏障,暂时阻隔在外。
纵使那些地头蛇在东麓郡如何势大,手眼如何通天,也绝不敢轻易将追杀的触手明目张胆地伸入青阳郡。
这里,是青玄门势力辐射的核心区域之一。
而他,方寒,是青玄门如今天骄榜第六十八、风头正劲的真传弟子。
追杀青玄门真传,那意味着对青玄门权威的赤裸裸挑衅,将可能引发两郡势力乃至背后宗门的直接冲突。
这个代价,绝非那些只为求财或报复的东麓郡势力愿意承受、能够承受的。
“总算……安全了。”
站在界碑前,方寒深深吸了一口属于青阳郡的空气。
连日来的紧张、奔逃、厮杀带来的疲惫,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漫上四肢百骸。
“先寻处地方休整。”
方寒低声自语,声音在山风中很快飘散。
拿出地图辨认方向,方寒朝着距此最近的一座城池行去。
城名唤“平谷城”,乃是青阳郡边境一座中等规模的城池,因为靠近两郡交界,时常会有商队路过,算得上是颇为繁华。
一个多时辰后,平谷城灰扑扑的城墙映入眼帘。
时近黄昏,城门处行人车辆进出不绝,守城兵卒懒散地倚在门洞阴影里,对往来之人只是随意扫上几眼。
方寒一身布衣,风尘仆仆,背负长剑与行囊,看起来与寻常赶路的江湖游侠并无二致,很顺利地便入了城。
与东麓郡那提心吊胆、杀机四伏的氛围截然不同,这里是青阳郡,是青玄门势力笼罩之地。
入了城,方寒心神变得更加的放松。
连续五天在荒无人烟的山林中穿行,渴饮山泉,饥食野果兽肉,夜宿岩洞树巢,身体与精神早已积累下极深的疲惫。
此刻放松下来,只觉得浑身肌肉酸软,头脑也有些昏沉。
“需得好好吃一顿,再睡上一觉。”
他目光扫过街道两旁,很快锁定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酒楼。
三层木楼,飞檐挂着一串红灯笼,匾额上书“迎客楼”三个大字,门前进出客人不少,生意颇为兴隆。
方寒迈步走了进去。
一楼大堂极为宽敞,摆了二十余张方桌,此刻已有七成坐满了客人。
跑堂的伙计肩搭白巾,在各桌间穿梭,吆喝声、谈笑声、碗碟碰撞声不绝于耳,热闹非凡。
“客官,里边请!一位?”
一名机灵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,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。
“嗯,找个清净些的位置。”方寒道。
“好嘞!您楼上请,二楼有雅座,清静!”伙计引着方寒登上木质楼梯。
二楼果然比一楼安静不少,用屏风隔出了十数个半开放的小间,彼此间有些距离。
伙计将方寒引至靠窗的一处,窗外可见街道景致,又因在转角,颇有些隐蔽。
“客官吃点什么?咱迎客楼的招牌菜有红烧肘子、清蒸鲈鱼、八宝鸭、蟹粉狮子头……”
伙计麻利地报出一串菜名。
“红烧肘子、清蒸鲈鱼、八宝鸭、白切鸡、酱牛肉、蒜蓉青菜、老鸭汤,再上一壶你们这最好的酒,米饭先来三碗。”
方寒打断伙计的话,一口气点了七个菜。
连续五日未曾正经进食,腹中早已空空如也,此刻闻到楼内飘荡的食物香气,更是觉得饥饿难耐。
伙计一愣,看了看方寒虽风尘仆仆却难掩清俊的年轻面容,又瞥了眼他背上那用布条包裹的长条状物事,心下恍然。
这怕是位习武的公子哥,饿得很了。
他脸上笑容更盛:“好嘞!客官稍候,酒菜马上就来!”
伙计快步下楼传菜,方寒将背上用布包裹的裂云剑解下,放在身旁空椅上,自己则靠在椅背,微微闭目,听着楼内的各种声响。
跑堂的脚步声、后厨隐约传来的锅勺碰撞声、其他食客的交谈声……这些平凡的声音,此刻听在耳中,竟有种奇异的安宁感。
不多时,酒菜陆续上桌。
色泽红亮、颤巍巍的红烧肘子,香气扑鼻。
清蒸鲈鱼雪白细嫩,点缀着葱丝姜丝。
八宝鸭油光发亮,肚内填料丰富。
白切鸡皮脆肉滑,酱牛肉纹理分明,蒜蓉青菜碧绿诱人,老鸭汤热气腾腾,汤色乳白。
再加一壶烫得正好的花雕酒,三碗晶莹的白米饭。
令他不由口齿生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