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是他。”
龚星感受到苟老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的目光,心头一紧,但事已至此,别无退路,只能硬着头皮确认。
苟老三沉默了,方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凝重和谨慎。
他缓缓直起身子,目光如钩子般锁住龚星。
“阁下可知方寒是什么人?青玄门的天骄真传!动了他,等于捅了马蜂窝!不,是捅了火山!”
“青玄门的追杀令,青阳郡内,有几个扛得住?你这哪是谈买卖,你这是想拉着老子一起下地狱!”
他的语气充满了抵触和强烈的不情愿。
亡命徒固然爱钱,但也惜命,招惹青玄门这等庞然大物,代价太大,得不偿失。
龚星见苟老三反应如此激烈,心中沉了下去,眼前这位可是他打探到的,最有可能接下委托的亡命徒。
为了达成目的,他声音带上刻意营造的讥讽。
“呵……看来江湖传闻不尽不实,都说苟掌柜路子野,胆子肥,只要钱到位,这青阳郡内没有你不敢接的活,更没有你不敢动的人。”
“如今看来,言过其实,是在下冒昧,打扰了!”
说罢,龚星作势欲走。
他这是在赌,赌苟老三这类人极重面子,尤其是在这黑市里立足,信誉和凶名某种程度上比性命还重要。
“站住!”
苟老三果然脸色一变,那双眸子里的凶光更盛,脸颊上的刀疤也因肌肉抽搐而显得更加狰狞。
龚星的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到了他的痛处。
在这黑市里混,名声坏了,以后就难立足了。
“激将法?小子,你还嫩了点!不过……老子今天倒要听听,你肯出什么价码,买这位天骄真传的命?”
龚星心中微松,知道有戏,缓缓转过身,压抑着激动,尽量平静地道。
“掌柜的开个价吧。”
苟老三眼神闪烁,心中飞快盘算。
他确实不想接这烫手山芋,但被龚星用话拿住,若断然拒绝,以后在这黑市里难免被人看轻。
他眼珠一转,心生一计,不如开个高到离谱的天价,把这不知死活的小子直接吓退,既保全了面子,又免了麻烦。
打定主意,苟老三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残忍和戏谑的古怪笑容,慢悠悠地道。
“五百万两,银票或者等值的硬通货,少一个子儿,免谈。”
五百万两,以这个价格杀一个中三品,堪称天价,在他看来,足以让眼前人望而却步。
然而,龚星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。
龚星只是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斗笠下的呼吸似乎急促了刹那,随即竟斩钉截铁地应道。
“好!就五百万两!”
这下,轮到苟老三愣住了。
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眼睛瞪得溜圆。
五百万两,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,即便对一些中小家族而言,也是伤筋动骨了。
这小子竟然眼都不眨就答应了?
一股强烈的悔意瞬间涌上他心头。
他本意是想用高价劝退,没想到对方居然不还价直接应下了,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!
现在话已出口,若是反悔,他苟老三在这黑市里可就真成了天大的笑话。
他脸色变幻不定,试图做最后的挣扎,干巴巴地道:
“规矩,先付四成定金,事成之后付尾款,定金……两百万两。”
他特意强调了“两百万两”这个数字,希望这巨大的定金能让对方知难而退。
龚星似乎早已料到,没有任何犹豫,从怀中取出一个尺许见方、看似普通却颇为厚实的木盒,郑重地推向苟老三:
“两百万两银票,全是大通钱庄的票子,掌柜的可以清点。”
木盒落在柜台上的声音并不响亮,却让苟老三的心跟着猛地一沉。
他看着那个木盒,仿佛看到的不是白花花的银票,而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催命符。
沉默了足足十几息的时间。
店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最终,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,像是认命了一般,打开了木盒。
那原本倍感舒适的银票,此刻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灼热感,烫得他几乎想立刻缩回手。
他面无表情,伸出两根手指,有些机械地捻起一叠银票,快速地清点起来。
动作依旧熟练,但眼神却有些飘忽,心思早已不在这银票的真伪和数目上。
清点完毕,数额无误,正好两百万两。
他合上盒盖,再抬起头时,脸上已恢复了那种混不吝的凶悍表情,只是眼底深处,藏着一丝难以抹去的阴郁和沉重。
“定金我收了,记住,此事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若走漏半点风声……”
苟老三的声音冰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。
“掌柜的放心,规矩我懂。”
龚星心中一松,知道事情已成,连忙应道,不再多言,转身快步离开了店铺,身影迅速消失在黑市昏暗的巷道尽头。
看着龚星消失的方向,苟老三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