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辈对后辈的看重?赵执事莫非忘了,当初我方寒在申院时,屠掌院是如何‘关照’于我的?那些‘关照’,方某至今记忆犹新。”
方寒抬起眼,目光如两道冷电,直射赵坤。
“误会,那都是误会!掌院方式当初是出于考校之意,绝无恶意……”
赵坤被这目光刺得心中一寒,强笑道。
“绝无恶意?”
方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打断了赵坤的话。
“打压排挤,断我资源,这若都不算恶意,那什么才算?”
“冲着毁我、断我前程而来的行径,岂是区区一句‘误会’,一份礼物便能一笔勾销的?”
他语气并不激昂,但字字冰冷,砸在赵坤心头。
“更何况,若屠掌院真有缓和之意,为何不亲自前来?派一执事送礼,便想了结昔日恩怨,这诚意……未免太过轻飘。”
“方真传,之前的事已经过去,凡事当往前看,屠掌院终究是申院掌院,宗门实权长老,手握资源分配、弟子考评之权。”
赵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不快,试图换个角度劝说。
“您虽为天骄真传,地位尊崇,但多一位实权长老的朋友,总好多一位实权长老的敌人。”
“宗门之内,人情世故,有时……还需圆融几分,何必为些许旧怨,徒增日后麻烦?凡事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啊。”
这番话,软中带硬,已隐隐含有告诫与威胁的意味。
暗示方寒若执意拒绝,便是与屠百川彻底撕破脸,将来在宗门内,难免会受到掣肘。
方寒闻言,眼中寒意骤盛。
“圆融?留一线?”
他缓缓站起身,周身气息虽未爆发,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,让赵坤感到呼吸一窒。
“我方寒行事,但求问心无愧,昔日他屠百川倾力打压时,可曾想过‘留一线’?可曾讲过半分人情世故?”
“至于麻烦?”方寒冷哼一声。
“当初我尚是普通弟子,都未曾被他打压下去,何况今日?屠掌院若还想如往日般施为,不妨试试看。”
他语气中的自信与决绝,让赵坤心头剧震。
此时的方寒,与当初那个在子院中默默修炼、能够随意搓扁拿捏的少年,已是天壤之别。
那份源自实力与地位的底气,绝非虚张声势。
“礼物带回,话已说明,秋兰,送客!”
方寒袖袍一挥,背过身去,声音冰冷彻骨。
他拒绝屠百川的和解,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便是,陈玄长老为他仗义执言,不惜与屠掌院对立。
若他今日因些许礼物便与屠百川和解,置陈长老于何地。
侍女秋兰应声而入,对赵坤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虽然恭敬,但眼神坚定。
赵坤看着方寒挺拔而决绝的背影,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。
他脸色难看地收起桌上玉盒,勉强拱了拱手:“既如此……在下告退,方真传的话,赵某必定带到。”
他转身快步离去,背影透着几分狼狈与仓惶。
客厅内,方寒独立窗前,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,目光深邃。
拒绝屠百川的和解,意味着与这位实权长老的恩怨再无转圜可能。
但他心中并无半分悔意与惧意,有些底线,不容交易;有些恩怨,无法轻易勾销。
武道之途,当勇猛精进,若因顾忌权势便委曲求全,念头不通达,又如何攀登更高峰?
他相信,以自己如今展现出的潜力与实力,宗门高层绝不会坐视屠百川明目张胆地报复。
至于暗中的手段……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便是。
现在的他,已有足够的底气面对这些风浪。
……
申院,掌院静室。
“掌院,那方寒态度极为坚决,不仅拒收礼物,言语间更是毫无转圜余地,属下无能。”
赵坤垂首立于堂下,将方才在三十五号别院的经历原原本本禀报,末了低声道。
静室内死寂一片,檀香的余味似乎都凝滞了。
屠百川坐在太师椅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瘦削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。
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已然放下身段主动示好,换来的竟是如此毫不留情的拒绝与打脸!
“好!好一个方寒!好一个天骄真传!”
屠百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沙哑冰冷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。
“真是给脸不要脸!”
一股暴戾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散出,静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,桌椅微微震颤。
赵坤吓得大气不敢出,深深低下头去。
屠百川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,恨不得立刻出手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教训一顿。
但理智告诉他,不能这么做。
如今的方寒,已非吴下阿蒙,乃是登上天骄榜、备受宗门关注的天才弟子。
若无正当理由,擅自对其出手,宗主和长老会绝不会轻饶了他。
这股无处发泄的怒火,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,让他倍感屈辱和憋闷。
良久,他强行将翻腾的气血压下,周身恐怖的气息缓缓收敛,但眼神却愈发阴鸷冰冷。
“此事……本院知道了。”
屠百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比之前更加令人心悸。
“你下去吧。”
赵坤如蒙大赦,连忙躬身退下,一刻不敢多留。
静室内,再次只剩下屠百川一人。
他缓缓靠回椅背,闭上双眼,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扭曲。
“方寒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如同毒蛇吐信。
“且让你嚣张些时日……待你露出破绽,便是你后悔莫及之时!”
窗外,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,乌云汇聚,隐隐有闷雷声滚过天际,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。
方寒与这位申院掌院之间的恩怨,彻底摆上了明面,再无丝毫缓和可能。
宗门暗流之下,一场新的较量,已在所难免。
……
月色如血,泼洒在“林家庄”上空。
本该寂静的夜晚,却被凄厉的短促惨叫、兵刃折断的脆响以及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“汩汩”吮吸声撕裂。
庄内火光零星燃起,映照出地狱般的景象。
尸体横陈,鲜血浸透土地,每一具尸身都干瘪异常,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水分和生机。
一道身影,脸上覆盖着狰狞的恶鬼面具,双目在面具孔洞后闪烁着嗜血的赤红,正是楚风。
他身形如鬼魅,在庄内穿梭,指尖缭绕着诡异的血芒。
所过之处,无论奋起反抗的庄丁还是惊慌逃窜的妇孺,皆被血芒缠绕,顷刻间便化作干尸。
浓烈的血气如同百川归海,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,令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愈发阴寒暴戾,却又在暴戾中透出一种病态的满足感。
当最后一声微弱的哀嚎戛然而止,林家庄彻底陷入死寂,唯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弥漫。
楚风立于庄中祠堂屋顶,摘下面具,深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的血气让他脸上浮现出陶醉与亢奋交织的扭曲神情。
“呼……”
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,感受着体内奔腾的血色内气已然充盈到一个临界点,冲击着那道无形的壁垒。
“四品……已经触手可及!”
楚风用力握紧拳头,指节因兴奋而发白,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