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的临山城,灯火通明。
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着灯笼,驱散了冬夜的寒意,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燃尽后的淡淡硝石味,与各家各户飘出的年夜饭香气交织在一起,透出浓浓的年节氛围。
王家府邸深处,一间布置典雅、暖炉烧得正旺的厅内。
王家家主王正阳身着锦缎常服,儒雅的脸上带着闲适的笑意,与刚从青玄门归家不久的一双儿女围炉而坐。
长子王淼,身姿挺拔,面容俊朗,眼神温润中透着沉稳。
虽只是安静坐着,周身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,那是位列天骄榜、名动一郡的年轻天骄独有的自信与光华。
女儿王梦,则是一袭水绿色绣梅长裙,衬得肌肤愈发白皙,五官精致如画。
只是此刻她微微垂眸,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腰间一枚羊脂白玉佩,显得有些心不在焉。
炉火噼啪,茶香袅袅。
王正阳品了一口杯中热茶,目光掠过一双儿女,最终落在女儿身上,似是想起什么,随口问道。
“梦儿,为父记得上次去方家做客,那位方世侄,名叫方寒的,似乎也通过了青玄门的考核?他如今在青玄门内,情况如何了?”
他这话本是闲谈,带着几分长辈对故人之后的寻常关切。
方家与王家算是故交,方寒能入青玄门,在他想来已是不错,至于在门内发展,想必也就在中下游徘徊,毕竟青玄门天才云集,竞争激烈。
然而,他这话一出,王梦拨弄玉佩的手指骤然一顿。
花厅内温暖的空气,仿佛瞬间凝滞了几分。
王梦没有立刻抬头,长长的睫毛覆下,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,遮住了眸中骤然翻涌的复杂情绪。
她粉嫩的唇瓣微不可察地抿紧了一下,随即又松开,却依旧没有出声。
王正阳对于女儿王梦自然是极为的了解,立刻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,心中不由掠过一丝讶异。
他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长子王淼。
王淼将手中茶杯轻轻放下,瓷器与檀木桌面接触,发出清脆的微响。
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妹妹,心中了然,脸上露出一丝温和又带着些许感慨的笑意,代为回答道。
“父亲,方寒师弟他……如今在青玄门可是小有名气。”
“哦?”王正阳闻言,兴趣更浓,身体微微前倾,“淼儿仔细说说。”
“方寒师弟入门时间虽短,但进步之速,堪称惊人,入门一年,在院内的排名,已经从末尾提升到了第二。”
王淼沉吟片刻,似乎在组织语言,而后缓缓道。
“院内第二?”
王正阳有些动容,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。
青玄门之中可谓是天才云集,能在那等地方跻身院内第二,其含金量远比在普通世家子弟中称雄要高得多。
这已不仅仅是“不错”,而是堪称“优异”了!
“不仅如此,就在上月,青玄门在七宗新入门弟子比试中夺得魁首,方寒师弟在其中居功至伟。”
“他连败数位其他宗门的天才弟子,包括听雨楼新入门第一人墨尘。”
王淼点了点头,继续道。
王正阳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,脸上的闲适彻底被震惊所取代。
为青玄门夺得七宗比试魁首!
力挫听雨楼新入门第一人!
这任何一个消息,都足以让方寒的名字在青阳郡年轻一代中响亮起来。
他忽然想起当初拜访方家之后,私下问询女儿王梦对方寒的看法时,王梦给出的回答。
‘我心目中未来的夫婿,必是如我兄长王淼那般,能位列天骄榜、名动一郡的真正天骄,他成不了那样的人!’
当时他觉得女儿心气有些高,不过倒也无妨,不成便不成吧,有王淼这样一位位列天骄榜的兄长,未来必然是能够寻到比方寒更加优秀的夫婿。
可现在……方寒所展现出的潜力与势头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惋惜之情,悄然爬上他的心头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女儿王梦。
王梦依旧低垂着头,但王正阳能清晰地看到,她那捏着玉佩的手指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虽未发一言,但那紧绷的侧影,却将她内心的波澜暴露无遗。
王正阳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。
他这女儿,自幼容貌绝伦,心气极高,眼界也高。
当初对方寒不甚在意,极为排斥两家长辈的撮合之意,如今却被现实结结实实地“回应”了一番。
这种滋味,对于一向骄傲的这个女儿来说,恐怕极为难受。
他不再追问方寒之事,转而提起茶壶,为儿女续上热茶,语气温和地换了个话题。
“说起来,淼儿你此次回来,能在家里待上几日?天骄榜上的竞争想必愈发激烈了……”
王淼会意,顺着父亲的话头接了下去,谈论起宗门内的一些趣事和郡城见闻。
厅内的气氛渐渐重新活络起来,只是那缕若有若无的尴尬与沉寂,依旧萦绕在王梦周围,挥之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