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小半个时辰后,一切准备妥当。
两辆马车驶出方府,一辆载着方正一家四口,另一辆则满满当当地装着各色礼品。
车夫轻扬鞭梢,马蹄踏在尚覆着一层薄霜的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“得得”声,向着同样位于城东的外公家行去。
马车穿过几条街巷,渐渐驶入相对偏僻的区域。
在这里居住的,都是像外公家一样,有一些资产但远称不上家族的富商商户。
然而,当马车拐进巷口,眼前景象却让方寒微微挑眉。
巷口停着十多辆装饰华丽,不像这种偏僻区域能够有得起的马车。
有家仆模样的人正往来穿梭,指挥着车马停靠,一派热闹景象。
往里望去,外公家那处熟悉的院落,此刻朱漆大门洞开,烫金的“福”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。
门前的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,甚至铺上了一小段红毡,直延伸入院。
不时有衣着光鲜的客人谈笑着进出,门房处有专人迎送,一派门庭若市的景象。
“这……”
林婉撩开车帘,望着眼前的景象,也不由有些愣神。
这阵仗,已经颇有些像城中世家大族的模样,这真是自己娘家?而不是某个城中家族?
方正也有些意外,但随即释然,看了儿子一眼,心中明白了几分。
马车在门前缓缓停下。
早有眼尖的门房仆从飞奔入内禀报。
方寒一家刚下车,还未站稳,便见一道身影疾步迎了出来。
正是小舅林海。
今日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暗蓝色锦袍,腰束玉带,脚蹬皂靴。
以前经常能够在他脸上看到的那抹愁苦早已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红光与意气风发。
他身后还跟着几位管事模样的仆从,态度恭敬。
“姐,姐夫,小寒,小莹,你们可算来了!”
林海几步上前,脸上的笑容真诚而热切,目光落在方寒身上时,更是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自豪与感激。
家里能有如此大的变化,多亏了方寒这位登云天骄榜,名扬青阳郡的外甥。
“快,快里面请!爹从早上就开始念叨,说你们该到了,让我出来迎了好几趟!”
“小弟,这些来访的人是?”
林婉看了看门口停满的马车,有些惊讶问道。
林海笑着挠了挠头,压低声音道:
“姐,托小寒的福,咱家这一年变化挺大,先进屋,先进屋,爹等着呢!”
说着,他热情地引着一家人往里走。
穿过大门,步入院中,方寒目光扫过四周,心中暗暗点头。
院落虽还是那个院落,但明显经过了精心修缮。
门窗廊柱重新上漆,庭院中添置了数盆名贵的盆景,就连脚下的青砖都像是重新铺过,平整光滑。
院子里摆了十数张八仙桌,已经坐了不少客人,觥筹交错,谈笑风生。
这些人衣着光鲜,气度不俗,一看便非寻常百姓。
见到林海亲自迎着一家四口进来,不少人的目光便投了过来,窃窃私语声渐起。
“那就是方寒少爷?青玄门天骄榜上的那位?”
“是他,我见过画像,果然一表人才!”
“林老爷子好福气啊,有这么个外孙……”
“听说昨日方少爷独自斩杀了一头接近上三品的妖兽?当真是英雄出少年!”
赞誉声、惊叹声此起彼伏,一道道目光带着敬畏与热切,落在方寒身上。
方寒微微颔首致意,步伐沉稳地随着林海穿过院落,向内堂行去。
内堂之中,比外院更加热闹。
正中主位上,外公林承德穿着一身喜庆的暗红色纹锦袍,端坐于太师椅上。
他面色红润,精神矍铄,脸上堆满了笑意,正与几位一看便是有头有脸的老者谈笑。
见到方寒一家进来,他眼中顿时亮起光芒,站起身来。
“外公,给您拜年了。”
方寒上前几步,便要躬身行礼。
“好孩子,快起来,快起来!”
林承德一把扶住方寒,双手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,目光中满是欣慰与骄傲,上下打量,连连点头。
“瘦了些,但精神头更足了!好,好啊!”
他拉着方寒的手,转向身旁几位老者,声音洪亮。
“来来来,几位老哥,这便是我的外孙,方寒!”
几位老者早已起身,态度客气得近乎恭敬,连声道。
“方真传少年英才,今日得见,三生有幸!”
“久仰大名,今日终于得见!”
方寒一一还礼,不卑不亢。
这时,一道娇柔的声音从侧方响起。
“这便是小寒吧?早听你小舅念叨,今日可算见着了。”
方寒循声望去,只见一位身着藕荷色绣裙、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从内堂侧门走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