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玄门山门前的广场,弟子们三三两两聚集。
或背着行囊,或轻装简行,脸上大多带着归家的期盼与轻松。
一辆辆前来接人的马车停靠在广场之上,其中的一些,是统一的制式青篷马车。
拉车的皆是毛色油亮、四肢修长的健马,车厢上镌刻着青玄门的云纹标志。
这是宗门为真传弟子及部分有需要的执事、长老准备的出行车驾,宽敞舒适,且速度颇快。
“方师兄。”
“方真传。”
方寒手中提着包裹,在沿途弟子恭敬的称呼当中,步履沉稳地穿过人群,来到了宗门为他出行准备的马车旁。
“方师兄!”
马车旁,萧辰招呼道。
今日的他换下了平日那身弟子青衫,穿着一件靛蓝色棉袍,外面罩着件挡风的深灰色斗篷。
“等久了吧?”
方寒走到近前,微微颔首。
“不久,刚到一会儿。”
萧辰笑道。
“能搭真传专车回家,这回可是沾了方师兄的光。”
能搭乘真传弟子的车驾返乡,意味着与一位真传有着不浅的交情,对普通弟子而言,是一份难得的体面。
周围不少正准备结伴步行或雇佣普通车马离山的弟子,目光落在萧辰身上,确实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羡慕。
能与方寒师兄这种天骄真传交好,得其提携,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缘。
方寒与萧辰简单交谈两句,便欲登车。
就在这时,另一侧传来些许动静。
一辆宗门制式青篷马车旁,立着两道引人注目的窈窕身影。
其中一人,气质清冷如雪巅寒梅,脸上蒙着一方洁白的轻纱,只露出一双清澈如寒潭、深邃如星海的眸子。
青丝如瀑,仅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绾起,几缕碎发垂落颊边,随风微动。
她只是静静立在车旁,周身便自然流露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冰洁气息,仿佛与这喧闹的尘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。
正是与方寒打过几次交道的,天骄榜第十六的云沐瑶。
而另一人,同样面覆轻纱,却是淡淡的紫色,为其清冷的气质平添几分神秘。
身姿修长,紫纱之上的明眸,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疏离与清冷。
正是与方寒同为子院弟子,关系颇为相熟的云浅月。
姐妹二人显然也准备乘坐宗门安排的马车返家。
“云师姐,浅月师妹,提前给你们贺年了。”
方寒脸上露出一丝笑意,朝云沐瑶和云浅月道。
“谢谢。”
云沐瑶闻声,微微颔首回礼。
“方师兄,一路顺风。”
云浅月紫纱下的唇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。
清冷的声音透过紫纱传来,依旧带着几分她特有的冷淡,却比平日面对旁人时多了丝几不可察的柔和。
简单的招呼过后,方寒不再耽搁,与萧辰先后登上属于他的那辆青篷马车。
车夫是宗门安排的老人,技艺娴熟,见人已到齐,轻声吆喝,一抖缰绳。
健马迈开四蹄,拉着车厢平稳地起动,碾过青石板铺就的广场,向着官道行去。
马车内部颇为宽敞,铺设着厚实的绒垫,设有固定的小几,甚至还备有暖炉和温茶的器具,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实用与考究。
方寒与萧辰相对而坐。
“总算能回家了,算算日子,离家快一年了。”
萧辰显然心情颇好,撩开车厢侧面的小窗帘,望着窗外倒退的山景,口中说道。
方寒背靠车厢壁,闻言也露出一丝笑意。
离家日久,纵使宗门修炼条件优渥,心中对家人的惦念却从未减少。
此刻踏上归途,想到不久便能见到父母小妹,见到那些熟悉的族人面孔,心中亦是一片温软。
马车驶入管道,逐渐加速,沿着宽阔的官道,向着凉水城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车轮轧过路面,发出规律而轻微的辚辚声。
山门处,云浅月并未立即登车。
她站在原地,紫纱之上的眼眸,望着那辆载着方寒和萧辰的青篷马车渐行渐远,最终化作一个小黑点,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林木掩映之中。
冬日的寒风掠过山门,卷起她鬓边几缕未被紫纱遮掩的发丝。
“天骄榜第六十八……”
不知不觉间,那道身影已然走到了需要她极目远眺、甚至有些难以企及的高度。
一种极为复杂、难以言喻的情绪,如同细微的藤蔓,悄然缠绕上心头。
并非嫉妒,也非不甘。
更像是一种目睹流星划破长夜、明知其璀璨夺目却无法触及的怅惘,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、隐隐的失落。
“浅月。”
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身侧响起,打断了云浅月的思绪。
她蓦然回神,转头迎上姐姐云沐瑶投来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