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寒拿起筷子,先夹了一块酱牛肉送入口中。
牛肉卤得入味,韧而不柴,咸香适中。
他细细咀嚼,感受着食物在口腔中化开的滋味,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。
接着是红烧肘子,炖得酥烂,肥而不腻,入口即化。
清蒸鲈鱼肉质鲜甜,仅以少许酱油提味,便已极美。
他吃得并不快,但每一口都吃得认真。
米饭就着菜肴,一口接一口,仿佛要将这五日缺失的油水与热量尽数补回。
温热的酒液滑入喉中,带来一股暖意,驱散着山林夜宿沾染的寒气。
正吃着,旁边一桌客人的谈话声,隐隐约约飘了过来。
那桌坐了四人,看衣着像是行商或是城中有些产业的富户,桌上摆着几样小菜一壶酒,正边吃边聊。
“这个月的天骄榜,你们看了没?”
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子声音问道。
“看了,跟上月没什么变化,排名没怎么动。”
另一人接话。
“青玄门真传方寒呢?他的排名不是每月都有变化吗,这月也没动?”
第三人问。
“没动,还是六十八。”
沙哑声音答道。
“说起来,这位方真传自从登上天骄榜,排名可是月月攀升,一次都没停过,这个月居然没有变化,算是打破了惯例。”
“这有什么稀奇的?天骄榜排名,又不是光靠修炼就能一直往上冲。”
“我听说,他上月似乎没什么与人交手的记录,估摸着是没新战绩,所以排名才没有提升。”
第四人分析道。
“有道理,不过……我倒是觉得,说不定是他实力到了瓶颈,你们想啊,纵使他天赋再高,总要遇到瓶颈,总要有缓下来的时候。”
“武道修行,越往后越难,他如今位列六十八,前头那些可都是各派顶尖的天骄,哪是那么容易超越的?”
沙哑声音说道。
“瓶颈?我看未必,像那样的天骄,岂是我们能够揣测的,不见得会有瓶颈。”
第三人反驳。
“说到方寒……”
沙哑声音忽然压低了些,带着几分神秘。
“我从前几日从郡城那边过来的朋友那儿,听到个传闻,关于他的。”
“什么传闻?”其他三人顿时来了兴趣。
“听说……这位方真传,仗着自己是青玄门天骄,行事颇为霸道,动辄强取豪夺,看中哪家的产业、宝物,便寻个由头,将人整得家破人亡。”
“凉水城五大家族之一的林家,前不久被灭门的龚家,据说都跟他有关。”
沙哑声音说得有鼻子有眼。
“龚家?”一人惊呼,“就是那个准备举族搬迁郡外,结果在半路被灭门的龚家?是方寒干的?”
“传闻是这么说的,说方寒盯上了龚家的财富,龚家自知无力反抗逃往境外,但却被他追杀,龚家上下,连同护卫,被杀了个干净,财物也席卷一空。”
沙哑声音叹道。
“这……不能吧?方寒毕竟是青玄门真传,行事总得讲些规矩。青玄门名门正派,岂能纵容弟子如此胡来?”
另一人将信将疑。
“规矩?嘿,老弟,这世道,实力就是规矩,方寒如今天骄榜六十八,青玄门怕是把他当宝贝供着,只要不是太过分,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。”
沙哑声音笃定道。
“照你这么说,这位方真传,岂非是位仗势欺人、心狠手辣之辈?”
第四人语气有些复杂,似是不愿相信,又觉得传闻未必全假。
“天骄嘛,有几个没点脾气的?年轻人,骤然得势,难免跋扈些,只要不惹到他头上,与咱们何干?喝酒喝酒。”
沙哑声音打了个哈哈,举起了酒杯。
其他三人也跟着举杯,话题很快转到了别处,但方才那番关于方寒的议论,却仿佛在空气中留下了些许微妙的痕迹。
“有人在针对我?”
方寒握着筷子的手,微微顿住。
窗外的天光透过窗纸,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。
他表情平静,眼神却沉静得如同深潭,不起波澜,却幽深难测。
龚家,的确是被他所灭。
但原因,是龚星买凶杀他在先,龚家举族外逃,意图躲避报复在后。
他追击斩草除根,乃是宗门默许,更是复仇,传闻怎么却变成了他“强取豪夺”、“看中龚家产业宝物”?
谣言。
而且是有针对性的谣言。
刻意扭曲事实,将他塑造成一个仗着天赋与宗门背景,横行乡里、巧取豪夺的恶霸形象。
这并非简单的以讹传讹,而是有人或势力,在故意散播,意图败坏他的名声。
“会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