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根寸许的尖刺被盾牌弹飞,扎入夜色之中。
战术灯在丛林中划出道道光线,一个长手长脚的身影一闪而逝。
“什么植物?”
“不对!是人!”
枪火绽放,丛林中传出一声痛苦的低吼。
百米高的半空中,苏焕带着俞悦、林烬两人站在树杈中,仔细地观察着一个距离地面三十米左右的奇怪“人类”。
那人比苏焕还要高一头,浑身皮肤呈青白色,肩胛骨凸起的地方,破皮长出几根深褐色的硬藤,缠过锁骨,绕到胸前,一圈一圈的包裹了大半个身躯,像一副甲胄,下半身穿着一条沙滩短裤。
手中拿着一把两米左右的长弓,整体也是由藤蔓构成,墨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丛林中的战斗。
他身上的异变还不算明显。
地面上另一个年轻的更夸张,半边脸被某种光滑的暗绿色树皮覆盖,脖颈侧蔓生着带刺的爬藤,随脉搏一起一伏,他趴在腐殖土里,身体颜色开始缓慢地、不均匀地加深,朝周围枯枝和阴影的色调靠拢。
一眼扫过去就像是一个荆棘丛,连个人样都看不出来了。
林烬眉头紧皱,“难不成是基因崩溃导致堕化了?”
堕化这个词是徐主任总结的,描述那些因为基因崩溃所导致的丧尸化状态,比如屠戮者。
俞悦推测道,“应该不是,堕化后本质属于丧尸,低阶丧尸不会有埋伏、围猎这种意识。”
“有没有可能是堕化中?徐主任说堕化这种状态取决于进化者的实力和意志,意志越强,堕化时间也越长。”
林烬反问道。
俞悦想了想还是摇头,“堕化的过程是加深执念的过程,在此期间他们会被执念驱动,但这么多人的执念不可能相同,这应该是单纯的异变。”
“没准他们的执念都是守卫丛林呢?”
林烬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有点没绷住,挠了挠头,“我不是找茬。”
俞悦笑了笑,平静道,“他们的数量众多,神志清晰,应该是一种不同于我们的‘进化’路线或是群体异变。”
“大抵是这样了……”
两人的目光看向最中间一眼不发的苏焕。
而后者正在眺望向更远的植物区深处。
“是进化还是异变,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三人离去,俞悦临走的时候轻点两下,挡在丁辉三人面前的两棵不起眼的小树忽然动了起来,发出惊恐的尖叫,然后被子弹打成了一堆碎屑。
几十公里一晃而过,对于别人来说难如登天的丛林,对于苏焕来说和门前的草坪没什么区别。
带着两人轻松掠过。
经过苏焕和俞悦的交叉搜索,三人很快在茂盛的丛林中找到一片残留的建筑。
六栋二十层高的楼房连成一片,应该是末日前的某个小区。
更远处还有些同样的小区,大半被淹没在植物中,只有个别的露出一个楼顶和小半截身子。
这就有些稀奇了。
一路赶来,几乎看不见什么建筑,在这些变异植物面前,哪怕是钢筋混凝土建筑也成了美味的豆腐渣,早被蚕食干净了。
只有挖开地面,才能找到一些来不及腐蚀的人类痕迹。
但这里却藏有这么完整的几个小区,很难不让人怀疑。
建筑窗户都被砖块和旧铁皮仔细封死了,只留出窄窄的观察缝。楼顶边缘垒着半人高的沙袋墙,沙袋是各色编织袋拼凑的,里面填着碎石和硬土,已经和墙面长在了一起,上面覆盖着层叠的藤蔓。
楼顶上拉了绳子,一头拴在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架子上,另一头系在通风井的铁栏杆上,上面晾着几件潮湿的衣服,其中一件还是笔挺的西装,外面套着一层黑布,显然主人很爱惜这件衣服。
这迥异且割裂的画风看得人一阵恍惚。
“这里好像铁山避难所啊。”
俞悦小声嘀咕一句。
“确实。”
苏焕认可地点点头。
从大楼边缘向下看去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一片灰白、潮湿、缓慢翻动的雾海,偶尔雾会散开一点,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树冠,但很快又合拢了。
没有声音从雾里传上来,连风声都被吞掉了。
“小东最近和你说话了吗?”
“一个月前说过一次,他说齐铁山的身体越来越差了,虽然没有催,但一直等着部队的下落。”
两人一边说着话,一边向楼下走去。
林烬只能在后面跟着,三人里他的感知能力最差,连营地里有没有人都不知道。
跟上面一样,下面也有幸存者居住的痕迹,但所有人都消失了。
就像是突然得知什么事情,匆匆离开了,连最基本的生活物资都没有收拾。
走到一半,眼前霍然开朗,这一层的建筑全部被打通了,墙壁上到处都是变异植物,但这些变异植物生长的很规矩,没有外面那种疯狂占据地盘的迹象。
侧面的墙壁开了一个大洞,一根粗壮的树枝搭在上面。
而外面都是浓重的白雾。
看着就很不对劲,但苏焕走起来却没有丝毫忌惮。
一直走了十几米,到了枝干的交汇处,立足的地方瞬间大了许多。
“人都藏在这了。”
看见列车长的背影停下,林烬疑惑的抬头,看见眼前的场景瞳孔微微一缩。
几百个人拥挤在树干最中间的交汇处。
有老人,有女人小孩,他们皮肤青白,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一些植物状的变异组织,跟袭击新兵的那群人一模一样。
但是面对外来者,这群人却没有任何反应。
他们紧紧围坐在一起,双手捂住耳朵,眼睛死死盯着盘起的双腿,一张张面孔或是麻木,或是痛苦,但他们所有人不约而同的传递出来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!
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坐在他们肩膀上,将每一个人压得脊背佝偻,恨不得把脑袋藏进裤裆去。
“他们……在恐惧什么?”
这诡异的一幕让俞悦的声音有些发颤,下意识的更靠近苏焕。
后者耸了耸肩,“我哪知道。”
其实还没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将整个营地上上下下过一遍了,除了这些孱弱的老弱病残,这营地也就周围有一两个一阶左右的能量源,还分不清是原有的植物还是人变得植物。
他们的能量性质完全相同。
在他的感知中,和周围的丛林是融于一体的。
而更远的二十公里、三十公里,更是没有任何超标的能量源,从能量层面上来说,这里——
很平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