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弹的间隔,枪声停歇了片刻。
脸颊消瘦,剃着短发的重樱人涌入哨站防线前方的战场上,一个个猫着腰、垂着头穿梭在被打废的掩体之间,甚至不敢抬眼去看那最前方的窟窿,好似里面有只洪荒巨兽。
何杰单手接过重机枪,几百公斤的玩意在他手中轻飘飘的像没有重量似的。
“有烟吗?”
纹彪上下摸了半天,就摸出一个干瘪的烟盒,像是被老师训斥的学生,懊悔的拍了一下大腿,“早知道带一盒上来了,我这就回去取!”
“不用了。”
何杰摇了摇头,一脚踹在墙壁上,哨站剧颤,一根扎入墙壁的木屑被弹飞出来,上面还带着刚熄灭的炭火,正好被张嘴咬住,然后是如同发动机一般的虹吸抽气声,黑乎乎的碳头上瞬间火光明亮,近乎燃烧。
烟火顺着鼻孔飙入胸腔,然后发出一声长叹。
何杰一边将木头棒子咬的嘎吱作响,一边含糊道,“下去就别上来,告诉他们所有物资暂停输送,没有我命令,谁也不许上来!”
看着何杰转过身去,魁梧雄壮的身材几乎撑起了阴冷的天空,将整个破口堵得满满登登。
纹彪莫由来的感受到一种轻蔑,那不是直接的情绪,甚至不是何杰给他的,而是他看见了自己和何杰之间的差距,如此清晰,如此让人嫉妒。
纹彪感觉一股气在他身上浑身乱窜,带走了四肢末端的热量,让他手脚发冷,就连脑子都好像都停滞了,只有心底的声音在愤怒咆哮,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身体发抖。
然后鬼使神差的走向另一边死去的机枪手旁边,捡起对方的重机枪,对准下方的士兵扣动扳机。
子弹飙射而出,撕裂钢铁、血肉,带起一片横飞的血浪。
明亮的枪火照亮太阳穴上扭曲的猛兽,双眼赤红,几欲择人而噬。
看着纹彪的模样,何杰愣了一下,对这个一直看不上的截路恶汉忽然多了几分好感。
几道流弹扫入哨所,在墙壁上蹭出火花,纹彪闷哼一声退出两三步,何杰咧了咧嘴,将灰绿色风衣脱下来甩过去,“穿上,防弹。”
武装列车的风衣可不是单纯用来耍帅的,集合了全车科研工作者所能想象到的所有功能,以多种一阶材料为基础研制。
一件制式风衣的价格甚至超过了武器,是士兵身上价值最高的装备。
而且不管是士兵还是军官,质量都一模一样,没有任何减配。
在织金,武装士兵的成套装备都被炒到了天价,但唯独没有这件风衣,小势力连仿都仿不出来。
何杰不再管他,转头看向下方,车头中那个三维地形图依旧在他脑海中存在,厮杀的红蓝双方,几个关键的战场节点都栩栩如生。
他的棋已经下完了,现在对方只能选择应战或者逃避。
“何杰,刚刚监测到敌方已经对哨所防线发起了全面进攻,苍岭山脉防线已经被突破……”
俞悦的声音出现在耳边。
“没想到这群杂种还挺果断。”何杰冷笑一声。
对面的俞悦顿时急了,声音带着几分严肃,“如果他们从苍岭山脉绕过来……”
“你怕我守不住?”
何杰抢过她的话茬,对面的女人沉默下来。
或许是害怕伤害他的指挥权威,俞悦说的很委婉。
但何杰却没有丝毫挪动脚步的意思,双目扫过下方冲锋的鬼鬼祟祟的四国士兵,目光所过之处,不管是士兵还是低级军官都像是被猛兽叮上的猎物,惊慌失措的低下头去。
一道给他致命威胁的气机忽然出现在下方。
“我确实怕……”何杰黑色的眼珠子向下瞥去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怕他们不敢来找我!”
在那身影跃出的时候,一道带着血肉渣滓的木屑如同炮弹一样砸在了他的脸上,下一刻,无数钢铁狂流呼啸而来,赤红色的子弹直接锁定他全身,而狂流之后那强壮如熊的男人脸上,满是狰狞和疯狂。
凶戾的咆哮声响彻上空,如同深渊的愤怒。
“来来来!”
“杂碎们,老子就是最后一道防线,我看看你们有多少强者让我杀!”
……
“这种时候他是不会撤下来的,这群自大的男人总觉得自己认真起来能解决所有事,直到被现实压垮。”
列车内,舒唯站在俞悦对面,声音冷清地说道。
俞悦眼睑低垂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“接下来列车将不再保留弹药库存,紧急时刻,所有人员都有撤回列车中避难的权利。”
二阶的她已经有了将声音传递几十公里的能力,柔和地轻松覆盖近处的战场。
无论是列车中正在努力备战的乘务员,亦或是在前线厮杀的士兵,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话。
说完之后,俞悦又将声音收束,传给所有乘务长以及管理人员,“做好准备,若是危急时刻,我可能会让列车介入一线战场。”
舒唯蹙眉,“以这种战争强度,就连二阶装甲也未必能抗住,列车很有可能受到大规模损伤。”
俞悦坚定道,“列车是用来保护人的,如果他在这里,绝对不愿意看到何杰他们战死在列车之前。”
舒唯愣了愣神,‘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?’
……
何杰的咆哮就像是决战的号角,余下的十个班组同时开火。
整个哨站战场成为最残酷的绞肉机。
从现在起,没有停歇,没有休息,只有无休止的战争,直到一方彻底倒下。
子弹呼啸声和咆哮一直从天色蒙蒙亮持续到中午。
炮弹落地的声音轰鸣不绝,不再收敛的武装列车掏出所有家底,轰轰烈烈的给四国联盟上了一课。
今天的太阳依旧没有升起,整个战场蒙上了一层血色,然后在雄二铁青的脸色中,时间悄然来到下午,天色渐渐暗沉。
哨站战场的地面厚了两层,四国士兵发起了两次暴动,拒绝走上战场,但是在雄二的亲卫队镇压下,只能绝望地冲上去送死。
白象和棒子两国的前锋士兵已经全部死光,只剩下白乌合重樱人,加起来数量不过一万二。
一天时间,狭窄的战场上吞噬了八千多人。
其中死亡的一阶进化者数量达到了恐怖的五百!
绝大部分都是因为挤在狭窄的进攻地被从天而落的炮弹给炸死的,不过他们的死也确实创造了价值,最近一个小时,武装列车那边几乎没有炮弹落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