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人流经过时,焦挺正坐在浮陆边缘。
自从确定魏东和龙眼回不来之后,他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下了,吃得香睡得香,每天都去看一下种植的粗粉草,并且重新建立了铁狼团。
坐在高处,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人流像是一只只小蚂蚁从地里钻出来,慢慢地、慢慢地汇聚在一起。
说来也怪,平日里为了三两口吃的打的你死我活的人,能笑意盈盈的坐在一起,分享着不知道从哪具尸体上扒出来的吃的。往日里穷凶极恶的黑匪,看见往鹤水而去的拾荒者还会开车捎上一段。
生过隙的,结了怨的,在这一天好像都放下了。
那些胆怯的、懦弱的、苟活的也凭空生出一股豪勇,遇见高阶进化兽也能红着眼睛往上冲,只为让其他人走的更远一点。
焦挺又拿出了怀中的油画,没有画框和细致的保养,画面上的人脸已经模糊的不成样子。
但他今天反而看清了。
画上的女人二十几岁,眉毛纤细,眼中带着一抹期待。
当时他花了半个月的盈余,去请了一个学生帮她画像,她很开心。
虽然当时存不下什么钱,只能蜗居在一个小房子里,为了谁去关灯、谁去扫地吵来吵去,但他总觉得会好起来的。没有人总会二十岁,他也会换一个有阳光的大房子,有勤快的一天跑两趟的扫地机器人,有喊一声就能关灯的全屋智能,有……很多很多时间,去做想做的事。
他真这么以为的。
谁曾想到那就是最好的时光了。
“团长,他们都是去鹤水的?”
有人看着下面的人群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。
“嗯,都是同往风雪的人啊。”
感叹完后,焦挺起身再次检查了一遍粗粉草,确定铁狼团就在他离开之后也会正常运转后,顺着绳子就下了浮陆。
他没有回头,脚步没有半点沉重,反而愈发轻快,就是像年轻时候一样,一路小跑着向东而去。
他想她了。
……
孢子区,天泽基地。
马鸿宇站在一个巨大的蘑菇帽上,眼神奇怪的盯着眼前的男人,甚至还夸张地绕了几圈,这个距离上以他的视力能清晰地看见每一个毛孔,甚至听清他毛细血管中的血液流动,以及那些微不可查的装置和能量运转声。
“话说这是你第几个身体?不对,应该说你是第几代1号?”
坐在对面的男人目光平静如死水,“不管多少代,我都是1号。”
马鸿宇笑笑,“也就是说你承认自己不是原来的1号了?”
1号淡定道,“不要浪费时间套取我的信息了,这是我想要告诉你的,否则你什么都得不到。”
马鸿宇无所谓地耸耸肩,“反正我也没想得到什么,是你先来找我的,不然我这个时间还在地底下搞研究。”
1号直入主题,“武装列车在阻挡四国入境,你不打算去吗?”
马鸿宇怔愣片刻,眼神微不可查地柔和了些许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1号用疑惑的语气说道,“你并不打算去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去干什么?撞到那个男人手里算是四国倒霉,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,你去干什么?”
马鸿宇反问道。
1号坚定道,“观察,他是最早踏入三阶的人,也是唯一踏入三阶的基因原体。”
“别说,新脑子就是好用。”马鸿宇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1号。
后者平静道,“如果你需要,可以给我一些基因,我可以免费给你培育一些克隆体。”
“你自己玩吧,我要去研究了,警告你一下,别破坏我的菌毯,他找不到你,不代表我找不到你。”
马鸿宇转身跳下了蘑菇。
1号观察了一下孢子区逐渐恢复的生态,挥了挥手,带着仅有的两个随从向重力区走去。
这也是马鸿宇相信对方只是观察的缘故,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1号,加上两个一阶进化者,在某些领域或许能做很多事,但在那个男人面前……屁都不是。
……
重力区,东北方向。
巨大的浮陆在引力变化中缓缓移动,在浮陆边缘,三个渺小的身影眺望着远处的大地上的车流、人流。
正中间的人穿着一件白的没有一丝瑕疵的定制军装,双排扣一直延伸到盈盈一握的腰肢上,下摆被风撩起的瞬间,雪白细腻的皮肤乍现,最后被收束进白色的皮靴中。
身边两个身受重伤的白熊恭敬地低着头,谨慎地保持着与女人标准的两米间距。
右边的白熊恶狠狠的说道,“看来武装列车已经撑不住了,一个人口如此稀薄的势力,竟然妄想同时阻拦四个国家,等到塔西亚殿下出现在他的面前,我看他还敢不敢像之前那么狂妄!”
另一边的尤里皱眉道,“不行,无论如何他都是三阶进化者,我不是说塔西亚殿下打不过他,只是我们没必要承受这个损失,不如等他们打完了,然后我们再过去狠狠地收拾他,连本带利的都讨回来!”
“哪用那么麻烦!要我说……”
“你太莽撞了……”
两个二阶进化者就像是两个长舌妇一样,叽叽喳喳吵个没完。
直到女人钢青色的眼中结了一层寒霜,恐怖的气势开始向四周蔓延才闭上嘴巴。
塔西亚指着下方汇聚的人群,问道,“知道他们在干什么?”
另一个白熊理所当然道,“列车叫的支援,当然是抵御四国的……”
“闭嘴吧,蠢货!”尤里低声骂了他一句,仔细思索道,“您是想说东煌人在面对外敌的团结?”
塔西亚摇头,“我父亲曾经说过,如果单论勇气,身为战斗民族的我们最不缺乏的勇气。当时我反问他,为什么拥有最多勇气的民族只能在世界边缘的苦寒之地生存呢?而东煌人却能占据更加肥沃、更加适宜生存的土地?”
“你们知道我父亲是怎么回答我的吗?”
两个男人听见女人说起自己的父亲,脸上的神色愈发郑重、恭敬。
塔西亚轻声道,“东煌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个赴死的理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