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沙哑的声音如同大厦崩塌，土石俱下，沉重的砸在地上。
带着轰隆隆的回声。
“铁山也会流泪吗？”
苏焕的声音带着简单的疑惑。
感觉不对赶过来的齐振邦放下手中的活走了过来。
山羊几个军官也不动声色的围了过来。
看见铁老头的模样，齐振邦面色一震，失声道，“爸！”
一瞬间，齐振邦脑子里那根弦就断了，猛地抬头看向站在铁老头对面的列车长。
但还没等他说话，一只大手就扣在了他的脑袋上。
以齐振邦的力量能轻易挣脱，但是感受到是铁老头的手后，齐振邦犹豫了一下，就被压得弯了身，在他懵逼的状态下越弯越低。
铁老头那挺直的腰板也弯了下来。
从后面靠拢而来的山羊几人吓了一跳，下意识避开躬身的老人。
苏焕双眸如夜下古井，漆黑的水面却倒映出老人花白的头顶。
发茬如针，根根耸立，但却白的近乎透明。
“组织遇到难处了，但我老了，没用了，我孙子不争气，索性还有几个儿子。”
“我求你把他带过去，交到组织手里。”
“只要您答应我这个请求，我留在车上给你干活干到死，等你看不上我这把老骨头找个地方扔下车就行。”
长颈鹿双拳不知道何时握的很紧，一张脸绷的死死的，生怕有什么丢人的东西滚落，实在忍不住了，别过头去，发现白鹿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，大颗大颗的泪珠子无声往下滚。
另一边的山羊手掌下意识的抬了几次，都被他默默放了下去。
就曲航大大方方敬了一个军礼，转身就走。
苏焕眼中的迷雾依旧没有散开。
眉头蹙起，带着明显的不解。
铁老头不是一个顽固的人，但却是一个坚定的人。
他不理解，为什么这个垂垂老矣的身体里会有这么坚固的东西。
像是一根钢筋，掰不弯，折不断。
所以他闲的没事就来掰一掰，弯一弯。
看看是真结实，还是假硬挺。
他又不是不能掰断钢筋。
更何况是一根历经风雨的钢筋，岁月早就磨掉了上面上的花纹，剩下的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。
但这么坚固的钢筋，今天还没去掰它，自己却弯折了。
猝不及防的弯折让他陷入了迷茫。
像是有什么更重的东西压在了他的脊背上，把这老人压弯了腰。
苏焕从老人手中抽回了纸条，看着上面浑浊的泪痕，将其夹进日志中。
语气平静到透着几分冷漠。
“杨存义是谁？”
老人缓缓起身，脸上带着一丝缅怀，“现在应该也是个将军了，他知道我不会看高科技，他每年都会给我写信，他的字迹我不会认错。”
“现役将军是吧？”
“是。”
能找到一个具体的人，很好。
至于眼前的父子有些难处理。
面对棘手的问题，或者不知道如何处理的问题，苏焕就会将其转化成自己熟悉的模式。
他竖起一根手指，平静道，“第一，你，你儿子，还有你全家都是我救下来的，给我干活是你们欠的。”
“第二，列车该去哪里，会帮谁，只有列车长能做决定。”
“所以你的请求就是在拿我的东西和我交易，交易不成立。”
“不过你儿子可以上车，我也会去找杨存义，你提供关键信息，给你五千积分奖励，等会上去了自己去找老胡领取。”
苏焕的话让铁老头的心越来越沉，但是听完最后一句，又猛然提了起来。
眼中的泪水还没有完全散去，就被一种复杂充斥。
低声说了句谢谢。
旁边的齐振邦完全是莫名其妙了。
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，就被老爹按着头给卖了，还没等他消化好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，就听见自己老爹说了一句谢谢！
自己那跟铁嘎达一样的老爹竟然会说谢谢！
他活了几十年都没听到过。
平日里老头子找战友求人办事都是用的命令语气，一辈子都没拉下过脸的老头子竟然说了谢谢。
大白天的真特么见鬼了。
“去干活。”
“好！”
铁老头干脆的应了。
抹了一把脸，拉着满头问号的齐振邦就去干活了。
对他来说，干活比求人自在多了。
虽然获取到了一个关键信息，但苏焕依旧是有点烦躁。
铁老头身上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不，准确说大多数人身上都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像是小八收留孤儿，俞悦保护俞婧，万杏对小八下意识的爱护，猫鼬要让何杰道歉，何杰拒绝曲航和他女儿接触……这些人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，彼此相连，但是他身上却没有。
所以总感觉格格不入。
他将其归类为血缘，或者感情之类的东西。
军队有难了，跟铁老头有什么关系，为什么他要把儿子交给他们？
就因为他当过兵？
苏焕冷眼扫视周围聚拢的军官。
他们不也当过兵么，为什么没有这样？
不对，他们好像也有。
感受到列车长冰冷的视线，众人做鸟兽散，脑子有点缺线的白鹿都装模作样的开始忙活。
就连这群双手沾血的家伙们也从心底认同铁老头。
而从认同的那一刻，苏焕在他们和铁老头身上也找到了一根线。
明明这群人没什么血缘关系，也没什么利益牵扯。
为什么也能有这么深刻的感情？
奇怪。
苏焕打断了想要汇报的舒唯，拧眉问她，“人与人之间不应该靠交易维系感情吗？”
“……呃，啊？”
诡异的问题让一向专业的秘书也陷入懵逼之中。
看着面前的列车长，舒唯不知道对方又在玩什么花样，只能谨慎的回道，“看您从什么层面去问这个问题了……”
“你和我之间的肉体关系靠什么维系？”
“你和你爹是什么关系？”
“你为什么和他关系不好，是因为你没用吗？”
“还是因为他和你妈交易破裂，导致你不受待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