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扫过这二十余人，微微颔首。
“出发。”
没有多余的寒暄，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。
只有两个字。
但这两个字落入那二十余人耳中，却让他们精神一振。
因为他们都清楚，此行的任务是什么。
“嗖嗖嗖——”
二十余道身影同时展开身法，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，没入官道尽头的暮色之中。
——
一日后，天色将晚。
方寒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岭之间。
这里已远离青玄门数百里，地界偏僻，人烟稀少。
远处，一处地势相对平坦的山坳出现在视野中。
山坳中，隐约可见一片倒塌的建筑，断壁残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。
这里便是北山药田。
此处地方地脉之气充沛，适合珍贵药材生长，所以被青玄门开垦用来种植药材。
“到了。”
一名来过北山药田的弟子低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。
方寒微微颔首，身形一晃，率先向那片废墟掠去。
二十余人紧随其后。
踏入山坳的瞬间，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。
尽管已过去三日，尽管风吹日晒，那股血腥气依旧未曾散尽，在这片废墟上空萦绕不散。
方寒的目光扫过四周。
倒塌的木屋，破碎的瓦砾，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的药田。
田中的药材早已被洗劫一空，只剩下一些被踩烂的残枝败叶，在风中微微颤动。
而最令人愤怒的，是那些尸体。
两具身着执事服的尸体，倒在药田边缘。
十二具身着弟子服的尸体，散落在废墟各处。
数十具杂役弟子的尸体，横七竖八地倒在原本居住的屋舍前。
有的怒目圆睁，有的面目扭曲，有的甚至肢体残缺。
鲜血早已干涸，变成暗黑色的血痂，凝固在地面、在断壁、在那些再也不会醒来的面孔上。
方寒的脚步，停住了。
他的目光，从那些尸体上一一扫过。
那些面孔，他一个都不认识。
但那些面孔上凝固的愤怒与不甘，却如同利刃，狠狠刺入他的心中。
身后，二十余人的呼吸，同时变得粗重起来。
有人握紧了拳头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有人咬紧了牙关，腮帮子绷得死紧。
有人低下头去，不敢再看。
空气中，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沉默。
片刻后，方寒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收敛遗体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那平静之下，却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“是。”
二十余人齐声应道。
没有人再多说什么，他们迅速散开，开始收敛那些散落在各处的遗体。
动作轻柔而沉重。
有人蹲在一具年轻弟子的尸体前，伸手合上那双圆睁的眼睛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有人将一具残缺的遗体轻轻抱起，放在平整处，用捡来的布匹盖住那面目全非的脸。
有人站在那些杂役弟子的尸体旁，久久未动。
方寒没有参与收敛。
他站在废墟中央，大成《灵嗅诀》全力运转。
“嗡——”
刹那间，周遭世界化为一片无比庞杂、却又层次分明的气味之海。
血腥气，腐臭气，药田被践踏后残留的药材气息，泥土被翻动后的土腥气——
无数种气息涌入他的感知。
他摒弃这些无用的干扰，心神高度集中，全力捕捉那属于凶手的气息。
那伙强盗在此地停留了不短的时间，杀人、劫掠、搜刮，留下的气息应该极为浓郁。
然而——
空气中，那些属于凶手的气息，确实存在，但却极淡。
尽管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，尽管风吹日晒，也绝不应该淡到这种程度。
正如陈副堂主所判断的那样，这伙强盗有着极为高明的隐匿气息手段。
“只要能够捕捉到气味便行！”
方寒眼中透出冷色。
这伙强盗能在两郡交界流窜多年而不被剿灭，果然有其过人之处。
不但作案后立即逃窜，还动用了某种手段，消除掩盖了自身留下的气味。
若非他《灵嗅诀》已至大成，恐怕连这一丝残留都无法捕捉。
但既然已经被他捕捉到了气味，便休想逃脱。
他唤来所有人，声音低沉，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。
“那伙强盗往东北方向逃了，从气息判断，约莫有三十余人，其中有三道气息格外浓郁，应该是四品武者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二十余人。
“留下五人，看顾遗体与药田，其余人，随我追击。”
“是！”
二十余人齐声应道。
很快，五名弟子被留下，负责看守遗体与这片废墟。
其余十多人，随着方寒，身形一晃，没入暮色笼罩的山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