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结束了。”
方寒持剑而立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体内《玄风诀》内气,已消耗九成以上。
他侧首看向云浅月与厉锋,两人面色苍白如纸,已经摇摇欲坠。
云浅月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那双露在紫纱外的眸子,落在方寒身上,停留了片刻,随即移开。
厉锋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息着,手中长刀“当啷”一声掉落在血泊中。
他从腰间解下水囊,仰头灌了几口,又递给方寒和云浅月。
方寒接过,饮了一口,又将水囊递给云浅月。
三人就这般坐在狼藉的聚集点中,谁也没有说话。
耳畔,只有风声,以及远处传来的隐隐哭声。
歇了好一会儿之后,方寒服用下两颗真灵丹,盘腿坐下,闭目调息。
《玄风诀》缓缓运转,将真灵丹药力迅速炼化为内气,补充严重消耗的内气。
此次厮杀,他斩杀妖物不下五十头,其中包括一头三品层次的银狼。
内气几乎消耗殆尽,身上添了十余道伤口,虽不致命,却也让他感到了彻骨的疲惫。
不远处,云浅月与厉锋同样盘膝而坐,周身有内气波动,显然也在修炼恢复内气。
聚集点中,有人在默默收拾同伴的遗体,动作轻柔而沉重。
有人跪在血泊中,双手颤抖地合上相识之人圆睁的双眼。
有低低的啜泣声从各处传来,断断续续,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凉。
内气恢复,方寒睁开眼,目光扫过这片昨日还喧嚣热闹、如今却满目疮痍的聚集点。
帐篷东倒西歪,许多已化为焦黑的残骸。
地面被鲜血浸透,踩上去黏腻湿滑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,混合着妖物特有的腥臊,以及某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道。
一名青玄门弟子从不远处走过,步履蹒跞,左臂用布条简单包扎着,布条已被血浸透。
他低着头,目光空洞。
更远些的地方,几名百花谷的女弟子围在一处,中间躺着三具年轻女子的尸体。
她们的衣裙被鲜血染透,面容苍白如纸,再也不会醒来。
一名女弟子跪在尸体旁,肩膀微微颤抖,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。
金刚寺那边,几名僧人盘膝而坐,低声诵经。
他们身前摆放着五具僧袍破碎的遗体,金色的僧袍已变成暗红。
诵经声低沉而悲凉,在晨风中缓缓飘散。
霸刀门、凌云剑宗、听雨楼、幽冥阁……每一处,都在清点着损失,收敛着同伴的遗体。
方寒恢复消耗的内气,睁开眼,心头沉甸甸的。
这场厮杀,太过惨烈。
那些鲜活的面孔,那些不久前还在一起交谈、一起猎妖的年轻弟子,一夜之间,便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山林中。
“方师兄。”
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。
方寒侧首,云浅月已收功起身,走到他身旁。
那双露在紫纱外的眸子,此刻正望着聚集点中那些忙碌的身影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“伤亡……恐怕不小。”
她轻声道。
方寒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不多时,一名青玄门弟子匆匆走来,躬身道:“方师兄,陈副堂主请您和诸位领队过去。”
方寒起身,看向云浅月:“你先歇着。”
云浅月微微颔首。
方寒随着那名弟子向聚集点中央走去。
沿途,不时有青玄门目光落在他身上——有敬畏,有感激。
之前,护佑云浅月与厉锋的同时,他也出手救下了不少陷入危险的同门。
一处相对完好的帐篷前,陈万钧负手而立。
他面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,但那双眸子深处,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痛。
一场激战,斩杀一头极为难缠的一品妖物,纵使是他这等强者,也消耗极大。
但此刻,他依旧站得笔直,如同一杆标枪。
五位长老立于他身侧,神色皆是凝重。
周围,青玄门各支队伍的领队陆续到来。
洛云天、狂屠、陈无痕、苏雨薇、柳如烟、王淼、杨喆——七人先后抵达,身上皆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势,面色都不太好看。
十多位宗门执事也陆续到来,身上也大多有伤。
方寒抵达,他走到洛云天身侧,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。
洛云天看了方寒一眼,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陈万钧目光扫过众人,沉默了片刻,方才缓缓开口:
“伤亡清点出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沙哑。
“昨夜一战,我青玄门弟子,共阵亡二十一人。”
二十一人。
这个数字落入耳中,方寒心头猛地一沉。
一百余名弟子,一场战斗下来,折损了足足二十一人。
那些鲜活的面孔,那些昨日还恭敬唤他“方师兄”的年轻弟子,那些满怀憧憬前来猎妖的同门……
二十一条性命,就这样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山林中。
洛云天眉头紧锁,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