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庭审现场没人是傻子。
如果真如徐良所说,三马村十年间消失二十三人,那这地方就是纯纯的乱葬岗,平均一年消失两人的速度,村子里的人不可能不害怕!
毕竟整个村的人就没多少,天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了。
但现实却是...三马村的村民压根就没走多少人!即便是年轻人,此时也都留在村子里。
现实与理论相驳,产生的问题自然下意识让人质疑徐良所说话的合理性。
但......
“还记得之前,我让诸位谨记的,‘有人在用大量的甲苯噻嗪,故意给人注射,并让人呈现出被告人吕雄对药物的依赖性吗!?’”
徐良环视众人一圈,缓缓开口。
当他的话落下的刹那。
众人稍稍一愣,紧接着......整个人好似醍醐灌顶一般,瞬间明悟对方的意思。
但旋即.......
所有人瞳孔猛地一缩,浑身汗毛炸立,好似有一团冷风在后背吹一般,令人抬起头,不可置信的看着徐良。
是啊。
只要是正常人,待在三马村,自然是要跑的。
没人想在一个天天死人的地方久居!
但如果说.......
他们对甲苯噻嗪产生了依赖性呢?
如果三马村所有人,都已经染上了‘毒瘾’,而给他们止痒的地方只有兽医站...那这些人还会跑吗?
不会。
他们恨不得一辈子住在这!!!
但是。
问题也随之而来。
如果事实真是如此的话...那三马村的村长和兽医,为什么要这么做!?
“给人注射甲苯噻嗪强行将人留下...他们想干什么!?”
“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呢.....这究竟真的假的?”
“嘶,不像假的,被告说的这些,随便派个专案组过去突击就能验证,没理由在二审上说能被轻易戳穿的话,只能证明这是真话.......”
“可要是真话.......”
“.......”
恍惚间。
听审席众人下意识吞了吞口水。
若是如此,那三马村...究竟在搞什么!?
正中心的位置,董氏众人心头沉了又沉,双手攥成拳头紧握,呼吸逐渐急促岂料。
被告方。
“没错,正如我之前所说,三马村中,甲苯噻嗪的作用便是让人产生依赖性!”
“因为只有产生了依赖性,才能确保三马村的人数不会流失,才能确保,每年死人,却依旧还有人住在这!”
徐良开口,声音很是坚定,他腰杆挺的笔直,一双锐利的眸子扫过所有人。
至于.......
三马村为什么搞这些,也就是将人留在三马村做什么?
“起初我也在疑惑三马村为什么要这样搞。”
“这里没有矿脉、没有古墓、甚至没有工厂,所谓的人力完全没有半点价值!”
“直到,我突然在想那二十三起失踪案,也许,将人留在三马村的目的...就是因为为了促成失踪案的诞生!”
留人在村子,目的是为了促成失踪案.......
说是失踪案,但整个庭审现场早已心知肚明,知道这只是因为找不出尸体才定为的失踪案。
如果剔除这点因素,那逻辑就成了......
用兽药强行将人留在村子里,目的是为了...杀!
骤然间。
包括审判长赵义在内,所有人脑后一凉,心跳如雷般‘砰砰’直跳,呼吸愈发焦灼。
若真是如此的话......
那这起案件的性质将会如同翻天覆地产生变化!
徐良也没墨迹,他再次掏出一份文件。
“青石市木马射击俱乐部!”
“根据我方调查,被告人所居住的三马村,村长张峰、以及兽医站兽医,其背后的老板便是青石市木马射击俱乐部的人!”
木马......射击俱乐部.......
射击!?
射谁!?
当此话落下的刹那,赵义的脑子仿佛压抑了许久,突然有一颗炸弹炸开一样。
整个人眼前一黑,瞬间头皮发麻,险些直接跳起来。
不只是他。
全场哗然!
“射击俱乐部!?等等...受害者胡华是被射杀,这俱乐部又是射击俱乐部.......”
“这他妈不是重点啊,重点是十年间三马村死亡二十三人,并且三马村用药物圈养村民的情况下,还有所谓的木马射击俱乐部!!!”
“不会吧...不能吧......这真的有人搞吗!?”
“疯子...难不成案件真相真是如此!?”
“射击俱乐部、被射杀的受害者、甲苯噻嗪、董飞宇.......”
“.......”
重重讨论声仿佛汹涌海浪般席卷整个庭审现场,令人在其中感到窒息。
没办法。
如果真如徐良所说......
那这案...将会大破天际!
三马村在圈养牲畜。
是的,对方在圈养牲畜,只不过这些牲畜不是牛马,饲料也不是草垛。
圈养的是人!
饲料则是兽用药甲苯噻嗪!
至于所谓的出栅...那就是一颗枪子,一颗供人玩乐,为此不惜杀害同类,虐杀他人只为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的枪子。
疯子...赤裸裸的疯子!
单单只是这么一想,众人就忍不住内心涌生出一股震惊与恐惧,眸中逐渐多了一丝丝的恐慌。
“组...组长......”
公诉方中。
那年轻检察官已经听傻了,他完全没料到案件竟会以这种角度拐到这种境地。
而黄仁.......
“难怪他要抓董飞宇........”
黄仁脸色极度难看的呢喃着。
他是检察官,虽然很不爽被徐良当枪使,甚至射出的子弹还是正对着自己。
但是...他更不爽有人将人命视如草芥!
如果案件真如他们所猜,那董飞宇...他恨不得直接将其撕碎,吃他肉,喝他血!
“别说话!”
黄仁深吸一口气,压下眸中的愤怒,呼吸略微有粗矿,沉声道:
“让他继续说!”
此时。
审判席上的赵义度过短时间的震惊后,回过神来。
他当即惊悚,旋即立即伸出手。
“砰砰砰!”
小巧的锤子在他手里宛若成了铁锤,不断敲击在桌上。
“肃静,肃静!”
赵义一连说了两声,接着扭头看向徐良。
“被告方,你方要表达意思...是否为青石市木马射击俱乐部,配合张峰与兽医,在三马村展开猎杀?”
“而本案受害者胡华则是因意外进入其中的因素,导致其被误杀?”
话音落下。
所有人死死盯着徐良。
“不,不是。”
只见徐良摇摇头,说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答案。
众人松了口气,但这口气刚松一半.......下一秒,徐良的话便让他们瞬间懵住。
“不是误杀,是故意杀之!”
“在开枪前,凶手就已经确认受害者胡华并非三马村本地人!”
不是本地人,却还是选择开枪。
那唯一的解释就是......
对方长期杀人的行为,已经潜移默化不将人当人了,即便不是‘被圈养’,也认为对方只是一头牲畜!
于是,扳机被扣动,子弹射出,伴随着火药味,年仅十三岁的胡华倒在血泊之中。
紧接着。
吕雄就被拉出当做替死鬼。
恍惚间。
现场死一般寂静。
这不意味着没人关注,反倒是因为信息太过骇然,才会呈现出物极必反的画面。
‘即便知道身份,却还是开枪.......’
审判席上。
三个法官眸子稍稍呆滞,口喉动了动,最终,还是赵义回过神,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被告方,你方是否有证据!?”
徐良没有犹豫,开口回道:“尊敬的审判长,案件嫌疑人董飞宇,现正在候审室等待传唤。”
董飞宇就在法院!
闻言。
赵义没有任何犹豫,立即敲下锤子。
“砰!”
“让人证董飞宇入庭候审!”
话音落下。
所有人屏息凝神起来,脸色逐渐难看,眸子落在庭审现场的正门久久不能挪开。
不多时......
“吱~”
刺耳的开门声仿佛在心头响起,令人下意识看去。
这一看,便再也挪不开视线。
只见侧门进来一个身穿制服,双手被铐住的男人,对方身侧还有一左一右两个法警。
三人正缓缓走进。
这男人约莫二十来岁,还算年轻,脸上有一颗痣,单眼皮肿眼泡,眸中闪烁些许的戾气,却也掩盖不住脸上的疲惫与乏力。
此时走进庭审现场,对方环视一圈后脸色异常难看,下意识紧盯徐良。
这是......
董飞宇!
董飞宇很怒,他现在恨不得抽了徐良的筋,扒了他的皮!
法庭他来过,但从未被铐住双手而来,甚至还要穿这种丑不拉几的东西,在几十个权威记者面前!
同时......
董飞宇也真没想到,足足八天的时间,董氏竟没能将自己从警局中捞走!
甚至说,他还要被审.......
想到这,董飞宇内心沉入谷底。
而当他走入证人席后,赵义沉声开口询问:
“人证董飞宇,面对上述被告方所说的话,你是否承认事情为真!?”
话毕。
书记员就带着刚才所记录的东西向董飞宇走去。
董飞宇粗略扫了一眼,骤然间,好似有一柄巨锤敲击在自己脑袋,狠狠来了一击重击。
上面所描述....和他自己做的丝毫不差!
甚至就连杀害胡华是故意为之这事也确实如此!
不...不.......
“假的!这次造谣,这是诽谤!!!”
董飞宇忽的面色极度难看,他大声说道,铐住双手的手铐锁链被紧绷。
“我没杀人,我甚至没去过瀚海市,更不认识那所谓的张峰!”
他声嘶力竭的大吼,声音响彻在整个现场,不断回荡着。
他在赌。
就赌法院拿他没有办法!
没错,即便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,只要没有实质证据,法院和警方也拿董飞宇没有半分办法。
三马村他没遗留任何痕迹,也没购置车票一类的,案子也过去了近两个月,哪里找不到他出没的踪迹!
只要超过一个月,那他甚至都不会被羁押!
即便这只是寻常案件的理想,却也成为董飞宇目前的希望。
“案发现场没有任何信息能证明我出现在那!”董飞宇极力狡辩着。
闻言,赵义扭头看向法庭一侧的徐良。
“被告方,你方是否还要补充其余证据。”
闻言。
徐良摇摇头。
“我方没有。”
赵义内心‘咯噔’一声沉下,要是没有证据...那他可就难办了。
董飞宇则是内心一喜。
不过不等他内心惊喜太久,徐良便话锋一转,忽的开口道:
“不过,我方存有人证!”
“尊敬的审判长,报警人刘猛,此时正待在法院候审室内,随时可进行传唤!”
报警人...刘猛?
“传唤刘猛!”赵义目光一凝,果断开口回应。
至于董飞宇.......
刘...刘猛?
董飞宇愣住,眼神中闪过些许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