逍遥子虽然不解其意,但还是乖乖照做了。
随着他的手掌落在剑上,徐青顿时运转功力,催动剑的能力。
一瞬间,逍遥子被拉入到了一方特殊的天地之中。
在这方天地之中,他看到了一轮明镜,徐青立身于他的身旁。
而最让其在意的,乃是明镜之中的身影。
那是……清玄的身影。
……
在逍遥子和徐青作为旁观者的注视之下,此刻的清玄,已经换上了一身绣着暗纹的锦袍。
清玄的模样,更是带上了几分贵气。
而今的他,才是真正的他,不再是道家清玄,而是——魏无伤!
霎时间,大梁城的宫墙巍峨,朱红的宫门外车水马龙,钟鸣鼎食之声仿佛穿越了岁月,在逍遥子耳畔回响,他无比清晰的看到了有关清玄的过去。
魏无伤的父亲是魏国宗室旁支,虽无魏无忌那般惊才绝艳、名动天下的风采,却也借着公室的荫庇,在大梁城内颇有薄产。
在魏无伤出生那年,信陵君窃符救赵的故事早已传遍六国,街头巷尾的孩童都能朗朗道出“公子无忌”的壮举,而魏无伤这个名字,不过是公室族谱上一个不起眼的注脚。
“无伤”二字,取自父亲对他的期许,不求建功立业,只求平安顺遂,毕竟在人才济济的魏氏宗亲中,平庸本就是最安全的生存之道。
他的童年在大梁城的繁华与喧嚣中度过,看惯了朱门大院的歌舞升平,也见惯了公室子弟间的明争暗斗。
论才华,他不及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堂兄堂弟;论家世,旁支的身份让他始终难以跻身核心。
久而久之,魏无伤便成了众人眼中可有可无的存在,每日只在府中读书遛鸟,日子过得浑浑噩噩。
直到十五岁那年,他在父亲的书房里无意间翻到了一卷残破的《庄子》。
那是一卷被遗忘在角落的竹简,字迹已有些模糊,却字字珠玑。
“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”、“乘天地之正,而御六气之辩,以游无穷者”,庄子笔下的逍遥世界,如同一道惊雷,劈开了他平庸生活的阴霾。
他第一次意识到,原来世间还有这样一种活法,不被名利所缚,不被身份所困,天地为庐,万物为友。
那一刻,魏无伤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冲动,他厌倦了大梁城的繁文缛节,厌倦了公室子弟的虚伪应酬,更厌倦了自己魏无伤这个名字所承载的平庸宿命。
三个月后,他留下一封书信,悄悄离开了大梁。
没有惊动任何人,只带着那卷《庄子》和些许盘缠,一路向西,去往了道家所在的太乙山。
道家虽分为天人二宗,素来避世修行,但山门依旧对诚心向道者敞开。
他在山门外跪了三日三夜,雨水打湿了他的锦袍,泥土沾满了他的鞋面,却始终未曾挪动半步。
最终,人宗一位长老见他心诚,便破例将他收入门下,赐道号“清玄”。
山中岁月无甲子,寒尽不知年。
清玄褪去了锦袍,换上了素色道袍,每日跟随长老修习道家心法,研读典籍,闲暇时便在竹林中练剑。
没有了大梁城的喧嚣,没有了身份的桎梏,他的心渐渐沉静下来。
在这里,他不再是那个平庸的魏无伤,而是人宗颇有潜力的弟子清玄。
只是他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自己的过往,仿佛大梁城的一切,都只是一场遥远的梦。
“这是清玄的过去?”
看到这里,逍遥子侧首,看向了身旁之人,他的面上露出了一丝不愉的神情。
“你施展手段,强行窥探清玄的过去,到底意欲何为?”
逍遥子是尊敬徐青的,毕竟徐青实力高深无比,如果可以,逍遥子也不想和这样的人为敌。
但问题在于,徐青此番的行为,却触犯到了逍遥子的底线。
人宗收徒,不问其来历,只问其本心,看其是否拥有一颗求道的心。
因为追溯来历的话,很多人,都拥有难堪的过去。
徐青未经清玄允许,便强行窥探清玄的过去,这样的行为,让逍遥子有些不满。
“意欲何为?你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!”
徐青淡淡开口。
逍遥子见状,深深瞥了徐青一眼,最终,还是强自克制住了。
于是,明镜之中的景象,再度变幻了起来。
穿着道袍的清玄,仿佛回到了大梁城中,重新变回了魏无伤。
“无伤,你是魏氏子弟,当为国尽忠!”
苍老的声音,在魏无伤耳旁响起,那是魏无伤父亲的话语。
不过初时,魏无伤似乎并未将其放在心上。
画面一闪,又重新回到了山中。
“清玄师兄,你知道吗?”
“秦国已经覆灭了赵国,再加上此前的韩国,三晋已经被灭掉了两个!”
这是一名下山游历归来的人宗弟子,告知给清玄的事情。
清玄闻言,没有说什么。
只是默默地来到了后山,掏出了离家之时,随身携带的一只埙,吹奏起了家乡的音乐。
凄凉的音乐声响起,徐青的话语,同样在逍遥子耳旁响起,“这是魏国的曲子,唤作陟岵,表达了对亲人的思念之意……”
“看来清玄很想念自己的家人!”
徐青向着逍遥子解释着。
徐青学贯天人,对于音律,也是有所了解。
逍遥子闻言,只是用更深邃的目光看向了清玄。
明镜之中,清玄在吹完曲子之后,轻声开口:“三晋一体,韩国和魏国已经覆灭了,魏国又如何能够独善其身呢?”
他的声音,无人回应。
时间一晃,又过去了一些岁月。
这一日,清玄再度听到了一个噩耗。
“大梁城,破了……”
听到这个消息之后,清玄的眼中,当即流露出了一丝痛苦。
但他很快就隐藏了起来。
“你?”
逍遥子,则是再度看向了徐青,眼中充满不解。
如果没有记错的话,魏国,似乎还没有灭,何来大梁城破一事?
“庄生梦蝶,蝶梦庄生!”徐青轻声道:“庄周是你们人宗高手,我以为你能够懂得这个道理才是。”
“在梦中,存在着无数种可能,我只是将清玄心底的执念,通过这场梦,让其更加具体地显现出来罢了……魏国覆灭,乃是定局,即便现在没有灭,要不了多久,也会覆灭。”
“到了那个时候,清玄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?”
逍遥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不再多言,而是继续选择看了下去。
很快,他就知道了清玄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