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怎么一回事？”
究竟是怎样的计划，需要一个执行者，需要一柄利刃呢？
什么屠龙，刺杀才对吧！
结合班大师先前所说的阻止秦国残害天下万民的野心。
他们，是想要刺杀秦国的什么人吗？
班大师听到六指黑侠的话后，也不觉得有什么，毕竟这段时间以来，刺秦计划，是得到墨家高层一致认同的，在他们想来，就算巨子知晓此事，也应该是赞同的。
于是他没有隐瞒，直接说了起来，“天下无真龙，各国的君王，便是一条条龙。秦国如此暴戾，皆因秦王嬴政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，号令秦国士卒，肆意征伐，短短年间，秦国已经先后覆灭韩国、赵国，如今大军更是兵临易水附近，随时可能会进攻燕国。”
“一旦秦国主动兴战，则燕国百姓会流离失所、家破人亡，秦国此举和我墨家兼爱非攻之理念相悖。”
“故而为了燕国民众，为了天下万民，在燕丹陛下提议之下，我们决定行屠龙计划，彼时，由荆轲兄弟伪装成为燕国使臣靠近秦王嬴政，而后以徐老夫人所铸之剑，一击必杀。”
“只要嬴政身亡，则秦国对天下征伐之脚步会因此停下。”
“万民也是能够得到喘息之机！”
班大师一口气将刺秦，或者说屠龙计划的始末给说了出来。
此前的六指黑侠心中就有了一些猜测。
然而真当知晓一切缘由之后，他的面色还是变了又变。
他当即发出了自己的看法，“不可！此计万万不可行！”
这声断然的反对，让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班大师当即错愕的看着巨子，急忙问道：“巨子，为何不可？嬴政残暴，天下苦秦久矣，若能除之，便能止戈息武，救万民于水火，这正是我墨家兼爱非攻之愿啊！”
此前在燕丹提及刺秦计划的时候，他也仔细想过，最终笃定，就算巨子知道，也绝对会同意的，毕竟巨子心念万民，而秦国则是天下最大的祸害。
若可通过刺杀嬴政解救苍生，墨家当仁不让。
“兼爱非攻，首重权衡利弊，而非逞一时之勇，陷万民于更大的劫难！”六指黑侠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痛心，“你们只看到了刺秦成功后的安宁，却没料到这计划背后的滔天风险，无论成与败，最终受苦的都是天下苍生！”
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墨家统领，每一个被他注视到的人，都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帘。
“若是刺杀成功，嬴政身死，秦国朝堂必然大乱。可你们想过吗？秦国历经数代经营，根基早已稳固，嬴政虽死，其麾下权臣猛将犹在，宗室子弟亦非庸碌之辈。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，只会将怒火倾泻到天下，尤其是燕国和我墨家身上！”
“到那时，秦国不会再局限于循序渐进的征伐，只会以雷霆之势展开报复。燕国首当其冲，必然被战火吞噬，燕地百姓将遭遇比此前更惨烈的屠戮；而我墨家，作为刺秦计划的主导者，机关城即便隐秘，也终将被秦国大军寻到，到时候便是玉石俱焚，墨家上下再无宁日！”
顿了顿，六指黑侠的语气愈发沉重：“若是刺杀失败，后果更是不堪设想。嬴政生性多疑狠戾，遭此刺杀，必然会大兴牢狱，排查天下异己，届时无数无辜之人将被牵连，血流成河。秦国的征伐脚步不仅不会停下，反而会更加急促，以更强的铁腕镇压各国反抗，天下万民将陷入更深的苦难之中！”
“你们以为杀了一个嬴政，就能止戈？太天真了！”六指黑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斥责，“秦国的野心，并非嬴政一人之念，而是秦国数代积累的必然结果。杀了嬴政，只会换来一个更具戒心、更显残暴的继承者，到那时，天下的劫难只会加倍。”
“这等后果，无人能够承受，我墨家绝不能主动卷入这等灭顶之灾！”
六指黑侠的一番话，如同一盆冷水，浇在了在场所有墨家统领的心头。
先前他们皆是被“救万民于水火”的念头驱动，从未如此深入地权衡过刺秦失败后的恐怖后果。
此刻听闻六指黑侠的分析，众人脸上的坚定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迟疑与犹豫。
高渐离眉头紧锁，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风萧剑与水寒剑。
他虽感念徐青的恩情，也认同墨家的理念，但六指黑侠所言的后果，确实是他此前未曾深思的。
若是真如巨子所言，刺秦之举非但不能救万民，反而会陷万民于更深的苦难，那这计划便真的值得商榷。
盗跖也收起了先前复杂的神色，脸上多了几分凝重。
他轻功卓绝，常年行走于各国之间，比旁人更清楚秦国的军威与狠辣。
一旦墨家被卷入刺秦之事，届时便是天下之大，也再无墨家的容身之地，这绝非危言耸听。
班大师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发现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。
六指黑侠所言的种种后果，每一种都指向了毁灭，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被他们一致认同的“屠龙计划”。
看到众人皆露出迟疑之色，六指黑侠心中稍稍松了口气，但神情依旧严肃。
他知道，此刻必须趁热打铁，彻底打消众人的刺秦之心。
于是，他目光再次投向班大师，沉声道：“事已至此，多说无益。我是不会同意墨家做这件事的，这刺秦计划，必须立刻停止！”
“现在，你且告诉我，这所谓的屠龙计划，进程如何了？荆轲是否已经出发？”
大厅内再次陷入寂静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班大师身上，等待着他的回答。
而这回答，将直接决定墨家接下来的命运。
班大师感受着众人的目光，心情也是无比沉重。
他发现，自己算错了。
当日燕丹提及刺秦计划的时候，他想过，巨子或许会迟疑、会犹豫，但最终，在天下万民面前，应该还是会同意的。
毕竟，巨子相助燕丹陛下从秦国出逃，已经算是得罪秦国了。
罗网、阴阳家，先后出动。
这些人只要不是傻子，都会查到墨家的头上。
墨家早就已经身在局中，无法自拔。
所以，对于墨家而言，唯一的选择，便是和秦国对抗到底。
刺秦的事，看似铤而走险，可如果成功，收获也是巨大无比的。
更重要的是，燕丹都提出了刺秦，看似冒险的事情，人家绝对是做了万全的准备，燕国诸多谋士，肯定是认真思索过。
这是集一国最顶尖谋士谋划出来的计划，墨家只需要提供帮助就好了。
结果未曾想过，六指黑侠得知此事之后，表现如此激烈。
但仔细想想巨子先前所说的话语，班大师又觉得很有道理。
说到底，还是因为此前巨子失踪，生死不明，他们都被仇恨冲昏了头脑，从而失去了应有的理智。
刺秦一事，乃是一柄双刃剑，无论成功失败，都会害人害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