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必须回到燕国,才能成为撬动天下棋局的关键。
“我已联系墨家。”燕丹神色平静,缓缓道出谋划,“赵国已灭,秦国下一个目标便是燕国,我确实该回去了。墨家会助我逃离咸阳。”
东皇太一闻言,并未多言。
这与其说是燕丹的计划,不如说是两人早已达成的共识。
未遭那场生死大劫前,燕丹与墨家渊源深厚,对墨家忠心耿耿;可世事无常,一场变故让他不得不依附阴阳家苟活,甚至想要重获“生人”之躯,也需仰仗东皇太一的秘术。
在生死面前,所谓的墨家情谊,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燕丹的心性,早已在绝境中悄然改变,与阴阳家的联系,也愈发紧密。
为了活下去,他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墨家。
在他眼中,墨家那群人,终究只是泥腿子,是黎民黔首,如何配与他这位姬姓后裔、燕国太子相提并论?姬姓血脉的尊贵,远非天下诸王可比。
东皇太一与燕丹又低语片刻,赠予他数件器物,又在他身上加持了数道秘术。
这些秘术与器物,皆是为了给燕丹增添一层“伪装”,让他更像一个真正的活人。
他死而复生,身躯早已被东皇太一炼制成尸鬼,灵魂被强行禁锢在这具早已冰冷的躯体之中。即便东皇太一当年赶来得及时,也无法改变他停灵数日、身躯早已死去的事实。如今他能维持躯体柔软、不显僵硬,全靠阴阳家的秘术与丹药支撑。
但这还不够。
六指黑侠心思缜密,纵横江湖数十年,眼光毒辣。
此番燕丹归国,必然要与这位墨家巨子打交道,若不加以万全准备,难免会被其看出端倪。
是以东皇太一必须再加一道保险,确保万无一失。
做完这一切,东皇太一化作一道黑影,悄无声息地离去。
又过数日。
一名身着黑色斗篷的神秘人潜入了咸阳城。
他左手生有六指,行踪隐蔽如鬼魅,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谨慎。
咸阳乃秦国都城,龙潭虎穴一般,道家、阴阳家皆在此盘踞,墨家的死对头公输家更是投靠了秦国,再加上那个触手遍及天下、隐藏在黑暗中的杀手组织“罗网”,稍有不慎,便会万劫不复。
即便收到燕丹的书信后,他第一时间便动身赶来,可真到了咸阳城,依旧不敢有半分大意。
小心翼翼地避开城中耳目,他终于成功潜入了燕丹居住的宅邸。
所幸嬴政素来不看重燕丹。
若燕丹如当年的韩非一般才华横溢、锋芒毕露,盯着他的人定然不计其数;可自燕丹入秦为质以来,嬴政对他始终冷淡疏离,即便燕国百般示好,也未曾放在心上。
说到底,还是燕国太过弱小,根本不值得秦国忌惮,彼时秦国已灭韩国,上下皆沉浸在胜利的自满之中,对燕国的委曲求全,更是嗤之以鼻。
不过秦国终究还是接纳了燕国的求和国书,一来是燕国与秦国之间隔着赵国,暂时难以用兵;二来,也是不愿在灭赵前夕多生事端。
正因如此,再加上燕丹深居简出的性子,平日里极少有人关注他的动向,这才给了六指黑侠可乘之机。
潜入宅邸,见到燕丹的那一刻,燕丹当即双膝跪地,对着六指黑侠重重一拜,声音带着悲怆:“还请巨子看在燕国万千黎民百姓的份上,助我一臂之力!”
这突如其来的大礼,让六指黑侠微微一怔,连忙上前搀扶:“太子何故行此大礼?折煞我也!”
扶起燕丹后,燕丹抬眸望去,眼中满是悲苦与恳切:“秦国已灭韩、赵,其吞并天下的野心昭然若揭。如今赵国已亡,秦军可长驱直入,横渡易水,直捣燕国腹地……我身为燕国太子,岂能眼睁睁看着故国覆灭、黎民遭难?巨子,求你帮我回到燕国,即便回去后无力回天,我也愿与燕国共存亡!”
燕丹的话语情真意切,眼神中流露的悲怆与决绝,深深触动了六指黑侠。
与此同时,他心中的疑虑,也悄然消散了大半。
此前在齐国,徐青特意派丁胖子赶赴机关城,邀他一见,言语间暗示燕丹与阴阳家勾结,对墨家图谋不轨。彼时他虽固执地表示信任燕丹,可心底终究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。
燕丹近年来的种种变化,那些莫名的疏离感,始终在他心头萦绕。
此次收到燕丹的书信,明知咸阳危险重重,甚至可能落入圈套,他依旧义无反顾地赶来,为了真相,也为了心中那份尚未完全磨灭的信任。
自见到燕丹的那一刻起,他便在暗中观察,方才搀扶燕丹之时,更是不动声色地运转内力,探查燕丹的身体状况。
种种迹象表明,燕丹并无异常。
他的身躯温热,气息平稳,言谈举止间的真情流露,绝非伪装所能做到。燕丹,还是当年那个心怀故国、体恤百姓的太子,并未有任何改变。
是他误会了燕丹,也轻信了旁人的胡言乱语。
念头通达,六指黑侠迎着燕丹恳切的目光,沉声道:“好,我帮你!”
听到这话,燕丹的情绪愈发激动,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,连连道谢。
可无人知晓,在他垂下的眼帘之后,一丝忌惮悄然滋生。
方才六指黑侠的探查,自以为隐蔽无痕,却不知燕丹在东皇太一的指点下,早已学会了诸多隐藏身躯虚实的法门,对于旁人的窥探,更是极为敏锐。
六指黑侠无故探查他的身体,分明是对他心存疑虑!
即便此刻疑虑消散,这份猜忌,也让燕丹心中多了一份提防。
在答应燕丹的请求之后,另一边,六指黑侠则是积极召集起了墨家之人。
燕丹的身份,乃是燕国送到秦国的质子。
想要逃离咸阳,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咸阳人多眼杂,诸多势力交错。
即便他帮助燕丹离开了咸阳,想要离开秦国,也不容易。
在这个途中,更是需要横穿赵国。
而现在的赵国,也已经被秦国所灭,诸多城池,都驻守着秦国的军队。
换言之,帮助燕国归国,不仅仅只是离开咸阳这么简单。
沿途之中,那些追击之人,也是一个大麻烦。
唯有借助整个墨家的帮助,方才能够做到此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