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继续说道:“难怪你当年迫不及待地将我赐婚给姬一虎、白亦非等人,原来在你眼中,我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利用的筹码,你勾结白亦非,暗中对我和太子哥哥下手,万幸我平安归来,你担心事情败露,却又因为我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,不好对我痛下杀手,便一直对我心存忌惮,想要将我推入虎穴之中,借他人之手除掉我,对不对?”
说到这里,红莲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哽咽,她紧紧攥着手中的挂坠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“韩宇,在你的心中,还有一丝一毫的血脉亲情吗?”
自当年从伏杀中死里逃生,回到新郑后,红莲便像变了一个人。
昔日那个阳光明媚、爱说爱笑的公主,变得沉默寡言,眼底总是藏着化不开的阴霾。
除了偶尔会在韩非面前,提及太子哥哥的死,表达自己的疑惑与悲痛,其余时间,她都选择将自己封闭起来。
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,天真烂漫的少女早已褪去了稚嫩,学会了隐忍与蛰伏。
父王去世时,她还被天泽囚禁在地牢中,得知消息的那一刻,她只有无尽的悲伤与无助;可太子哥哥死在自己面前的画面,却像一把锋利的刀,时刻刺痛着她的心,也让她滋生出了警惕。
回到王宫后,她便暗下决心,要通过低调蛰伏,悄悄查明太子哥哥死亡的真相。
可她没想到,真相来得如此之晚。
韩国即将覆灭,韩非哥哥也死在了秦国,如今的她,早已没了可以依靠的人。
也正因如此,当压抑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时,红莲所展现出的姿态,与以往判若两人,多了几分决绝与凌厉。
韩宇却没有心思去在意红莲的变化,听到红莲这番字字诛心的质问,他沉默了许久,胸口剧烈起伏,显然也被红莲的话激起了怒火。
下一瞬,他猛地将手中的铜爵摔在地上,铜爵碎裂,酒水洒了一地。
他豁然站起身,怒视着红莲,声音冰冷地反驳道:“亲情?我如果真的不在乎血脉亲情,你以为你还能安稳地住在这王宫中,享受着锦衣玉食吗?红莲,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?”
“你可知道,为了拯救韩国,我付出了多少?做了多少努力?就算我真的将你赐婚给姬一虎、白亦非等人又如何?你身为韩国的公主,享受着身份带来的尊荣与便利,在国家危难之际,为了韩国的安危,牺牲一些又有什么错?”
韩宇的情绪激动,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与愤怒。
在他看来,自己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韩国,即便手段有些强硬,也是无奈之举。
他从未亲自参与谋害太子的行动,只是在得知白亦非的计划后,选择了漠视,在他眼中,太子的存在,本就是他争夺王位的阻碍,除去太子,对他而言,未必不是一件“好事”。
“你终于是说出你内心真正的想法了吗?”红莲听到韩宇的话,心彻底沉入谷底,她看着韩宇,眼神冰冷如霜,“原来在你看来,我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。不,不仅仅是我,恐怕曾经的太子哥哥、韩非哥哥,在你眼中,也都是用来巩固你权势的牺牲品吧!”
话音刚落,一个念头突然在红莲的脑海中闪过。
既然太子哥哥的死与韩宇有关,那么更早之前,父王的死,会不会也和他脱不了干系?
她猛地抬起头,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,声音颤抖地问道:“父王……父王的死,是不是也和你有关?”
此刻的红莲,对韩宇早已没有了丝毫信任,尤其是在听到他那番冷酷无情的话语后,她甚至觉得,韩宇为了争夺王位,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。
“父王的死,和我没有关系!”听到红莲的质问,韩宇的情绪更加激动,他上前一步,大声反驳道,眼神中带着几分急切,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。
“到了这个时候,你还要佯装无辜吗?”红莲嗤笑一声,眼神中满是嘲讽,“韩宇,你的这番姿态,真令人作呕!父王和太子哥哥死后,你是最大的得利者,如今你却说这些事情和你无关,你觉得,谁会相信呢?”
是啊,谁会相信呢?
红莲的话,像一把锋利的匕首,狠狠刺中了韩宇的痛处。
若是在以往,韩国局势稳定,他还能凭借韩王的身份,强行压制住所有的质疑与不满,可如今,韩国局势动荡,流言四起,他的口碑早已一落千丈,在百姓心中,他就是一个昏庸无能、为了王位不择手段的君主。
就算他真的没有谋害父王和太子,可仅凭“最大得利者”这一点,就足以让所有人对他产生怀疑。更何况,宫中流传的流言,早已将他塑造成了一个冷酷无情、弑兄夺位的暴君,此刻的他,就算有百口,也难辩清白。
“你是我的亲妹妹,连你都不肯相信我?”韩宇看着红莲那双充满了敌意与质疑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失望,他死死地盯着红莲,眼中布满了血丝。
红莲没有丝毫畏惧,她挺直了脊梁,迎上韩宇的目光,眼神坚定,没有丝毫动摇。
在真相未明之前,她绝不会再轻易相信韩宇的任何一句话。
……
“听说红莲公主去找韩宇大闹了一通,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呢。”
王宫的另一处,明珠夫人的寝宫内,檀香袅袅,明珠夫人站在徐青的身后,帮助徐青进行着按摩,同时将刚刚从手下那里得到的消息,轻声告知给了坐在身前的徐青。
明珠夫人在王宫中蛰伏多年,培养了不少心腹耳目,王宫中的任何风吹草动,都逃不过她的眼睛。
“是因为最新的流言?”徐青听到这话,脸上没有丝毫意外,他微微颔首,语气平静地说道。
毕竟,那些关于太子之死的流言,本就是他故意放出去的。
红莲公主作为太子之死的亲历者,又是韩非的妹妹,得知真相后,必然会去找韩宇讨个说法,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“是的。”明珠夫人轻轻点头,语气依旧平静,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即便流言中提到,谋害太子的另一个幕后黑手,是曾经与她关系密切的白亦非,她的脸上也没有丝毫波澜,既没有愤怒,也没有悲伤。
经历了这么多事情,白亦非在她心中,早已成了“路人”。
曾经,她以为白亦非是真心待她,传授她蛊术与武学,是为了让她拥有自保的能力。可在白亦非死后,她继承了他的遗产,才从一些隐秘的书信中发现,白亦非当初的所作所为,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,他不过是将她当成了修炼蛊术的“容器”。
得知真相的那一刻,所有的温情与依赖,都化作了冰冷的厌恶,彻底消散在心底。
“这位红莲公主,倒是让人有些刮目相看。”明珠夫人手头的动作并未停歇,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,“本以为她是在温室中长大的娇花,经不起半点风雨,却没想到,她竟敢独自一人,跑到韩宇面前大闹一通,这份勇气,倒是难得。”
“她现在怎么样了?”徐青关切地问道,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。
明珠夫人回忆了一下手下传来的消息,缓缓说道:“韩宇被红莲质问得哑口无言,愤怒之下,竟拔出了剑,想要杀了红莲。不过,最后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,他又收起了剑,放过了红莲,只是命人将她关押了起来。或许,是顾念着所谓的亲情吧。”
说到“亲情”二字时,明珠夫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嗤笑,眼神中满是不屑。
在她看来,在权力的诱惑面前,所谓的亲情,不过是脆弱不堪的笑话。
“是吗?”徐青的眸光微微闪烁,心中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,他轻声说道:“或许,我可以去见一见她。”
听到韩宇与红莲兄妹反目的消息,徐青不禁想起了曾经的姬无夜与姬一虎。
当初,姬无夜与姬一虎父子反目,虽然主要的推动者是白亦非,但他也在其中推波助澜,他通过弄玉给姬一虎送了一柄剑。
正是那柄剑,彻底唤醒了姬一虎心底的嫉妒,从而对姬无夜痛下杀手。
此番,他重回韩国,除了搬空韩国的府库之外,就是想要对韩宇下手。
韩宇这位韩国的王,乃是上等铸剑材料。
但有些事,没有必要自己亲自去做。
让他人代为效劳,也是一样的。
通过明珠夫人,徐青很快就搞清楚了红莲公主被关押的地方。
而后,迅速的向着那边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