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处宅院看似普通,实则是罗网在临淄的一处秘密据点。
吴旷跟着侯三进去后,当他再度回到后胜府中的时候,已经成为了罗网中人。
其实在这个时候加入罗网,并非最佳时机,随着嬴政彻底执掌秦国大权,罗网内部的管控也越发严格,一旦加入,想要脱离便难如登天。
这与徐青当年加入罗网时截然不同,那时候天下局势混乱,罗网后来又经历了一次大清洗,只要不是核心成员,卷宗被毁后,便不会被罗网惦记。
但危险与机遇向来是并存的。
经过此前的清洗,罗网正处于缺人的状态,此刻加入,只要立下功劳,便很容易获得晋升的机会。
原著中,吴旷潜伏进罗网时,时机便晚了许多,那时罗网早已盯上了农家,田光让他潜伏,不过是无奈之下的被动之举。
为了让他成功混入罗网,田光甚至不得不让他故意犯下重罪,被打入死牢,额头被纹上“十恶”篆文,才勉强引起罗网的注意。
进入罗网后,他更是从最底层的杀手做起,摸爬滚打了多年,才勉强晋升到杀字级。
徐青与田光不同,田光在罗网中毫无根基,只能被动等待机会;而徐青凭借着对罗网的了解,以及策反侯三的手段,直接为吴旷省去了那些曲折的步骤,让他一加入罗网,便有了不错的起点。
“既然已经混入罗网,接下来的重点,就是尽快晋升。”吴旷回到后胜府后,徐青便将他叫到书房,指着案头堆放的一叠卷宗说道。
侯三为徐青所用,自然,他所掌握的情报,也都被徐青所获悉。
临淄地处齐国腹地,距离秦国遥远,罗网总部很难顾及到这里的事务,对当地杀手的具体情况也不甚了解,但此地的任务却不少。
在罗网中,除了上级指派的任务,还有许多悬赏任务张贴在据点的任务榜上,杀手们可以自行领取,完成任务后,既能获得金钱奖励,也能兑换武学秘籍。
至于神兵利器,倒无需通过任务换取,只要晋升到相应等级,罗网便会主动发放。
在徐青的安排下,吴旷开始频繁地领取任务。
有时是刺杀齐国的贪官污吏,有时是抢夺敌对势力的机密卷宗,有时是护送重要人物出城。
每一次任务,徐青都帮助吴旷在暗中策划了一番,吴旷凭借着外援的帮助,还有自身出色的身手和谨慎的性格,短短半个月内,便完成了二十多个任务,罗网任务榜上他的名字后面,功勋值不断攀升。
但徐青对他的要求,远不止完成任务这么简单。
每一次任务结束后,徐青都会叫上他,在府邸的演武场上复盘任务中的得失。
“执行罗网任务的过程,其实也是磨练武学的好机会。”徐青拿着一柄剑,一边演示着招式,一边对吴旷说道,“你可以不认同罗网的行事作风,但不能否认它任务安排的合理性。不同等级的杀手,执行的任务难度不同,遇到的对手强度也不一样,这恰好能帮你一步步提升实力。”
他停下动作,目光落在吴旷身上:“你的实力确实不错,否则当年也无法担任魁隗堂的总管。但若是跟罗网顶尖的天字级杀手相比,还差得远。以你现在的实力,在罗网中,最多也就处于杀字级和地字级之间。这样的实力,或许能让你在罗网中崭露头角,引起上层的注意,但想要晋升到天字级,还远远不够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除此之外,你如今掌握的农家武学,太过死板了。”
吴旷此前领略过徐青的强大,当然知道徐青实力不俗,所以面对徐青的指点,倒也没有抵制,反而虚心求教了起来。
这也是和徐青易容成为一个中年人有关。
如果他还是自己原本的模样,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,吴旷当然会有所质疑,但徐青现在看起来,是一个和田光年龄差不多的中年人,对吴旷而言,是长者。
在他看来,年长之人行走江湖多年,经验定然比自己丰富,即便对方说的不一定全对,听一听也没有坏处。
听到“太过死板”四个字,吴旷不由皱起眉头,疑惑地看着徐青:“还请青先生指点。”
“地泽二十四,是你们农家祖师爷观摩天地自然创造出来的武学,后来经过历代农家弟子的完善,又衍生出了阵法和各种独特招式,堪称一座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的武学宝库。”徐青手持长剑,缓缓演练起地泽二十四的基础招式,长剑划过空气,带起轻微的风声,“可在你手中,这门武学却成了固定的模版,只会按照既定的招式来使用。”
他停下演练,问道:“四季变化固然有规律可循,但偶尔也会出现反常的天气,比如春日降雪、夏日降温,那地泽二十四就不能根据情况变化吗?四季轮转,看似是一成不变的自然规律,但换个角度看,它本身就是一种‘变’。所以,地泽二十四的关键,在于‘变’。”
“为什么参与地泽二十四阵法的人数越多,威力越强?”徐青继续说道,“除了能合众人之力,演化天地自然之外,更重要的是,人数越多,阵法能产生的变化就越多。如今农家的地泽二十四,虽有四季二十四节气的变化,细分下来,也能对应三百六十五天,但这绝非它的极限。”
他伸出手指,一一列举:“每一天都有昼夜之分,昼夜又能细分为十二个时辰;每个节气与其他节气组合,又能产生新的效果。比如冰与火的组合,就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。”
话音刚落,徐青收起手中的长剑,便运起真气,只见他左手掌心泛起一团炙热的红光,空气中的温度瞬间升高,甚至能闻到一丝灼热的气息;而他的右手掌心,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,散发出刺骨的寒意。
紧接着,他将双手猛地合拢,冰火相撞的瞬间,只听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宛若惊雷炸响,一道无形的气浪朝着四周扩散开来。
等气浪消散,吴旷再看徐青身前的地面,竟被炸出了一道深约半尺、宽约一尺的豁口。
“两股互相对立的力量,只要运用得当,就能将碰撞产生的威力化为己用。”徐青收回真气,语气平静地解释道,“除此之外,春风化雨的柔和与烈日灼烧的刚猛,也能相互配合,产生出意想不到的效果。另外,等你真正熟练掌握地泽二十四后,还可以尝试将招式逆转,阴阳颠倒,或许能给你带来更大的惊喜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里,徐青不仅口头指点,还时常亲自演示地泽二十四的变化招式。
最开始,吴旷虽表面虚心接受,但心底仍有几分不以为然,地泽二十四是农家的核心武学,岂是一个非农家弟子能轻易看透的?可随着徐青的讲解越来越深入,演示的招式越来越精妙,他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。
徐青对等地泽二十四的理解,竟比当年教导他的师傅还要高深。
那些他从未想过的招式变化,在徐青手中却显得浑然天成,仿佛地泽二十四本就该如此使用。
最关键的是,徐青居然懂得地泽二十四。
还有他和侠魁之间的关系?
难道,这位青先生,是他们农家游离在外的高手?
若非如此,侠魁也不能将自己介绍到这里。
这日,演练结束后,吴旷看着徐青的背影,终于忍不住问道:“青先生,您究竟是什么人?”
越是与徐青相处,他便越觉得对方高深莫测,仿佛藏着无数秘密。
“我只是一个厌倦了江湖风雨,不愿意卷入其中,却又不甘寂寞的人而已。”徐青淡淡说道。
他一面躲避着外头的风风雨雨,一边又主动涉足很多事情之中。
徐青,是一个极为矛盾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