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功抵达齐国之后,徐青与大铁锤并未多做耽搁,凭借着田光事先留下的联络暗号,很快便在临淄城外一处酒馆与农家暗线接上了头。
田光在徐青和大铁锤离开燕国的第三日,便快马加鞭赶赴齐国。
这位农家侠魁此前虽为两人规划了避开燕军关卡的逃亡路线,还每隔百里便设下物资补给点,却始终未曾露面,就连燕丹身边最得力的亲信,也只当徐青二人是凭借自身本事逃出燕国,从未想过幕后竟有如此人物暗中相助。
几日后,临淄城内一间临河的酒馆二楼,田光终于现身。
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,领口和袖口沾着不少风尘,眼下的乌青昭示着连日赶路的疲惫,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明亮。
窗外的河流静静流淌,河面上飘着几盏渔灯,田光刚踏入包间,便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鱼腥味,他抬手拂去肩上的落尘,看向端坐桌前的徐青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:“徐先生如今,也算是名动天下了!”
徐青正在看着窗外的景色,闻言动作一顿,随即轻轻摇了摇头,“这种名声,可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他想起沿途听到的传闻,那些百姓提及“剑狂”二字时,眼中满是敬畏与忌惮,仿佛在说一个杀人如麻的狂徒。
徐青暗自腹诽,这名号既无仙气,也无神威,若是能换个“剑仙”、“剑圣”之类的称呼,才算得上有格调,即便退一步,叫“剑魔”也比“剑狂”听起来更有气势。
田光端起桌上的陶碗,将其中的酒水一饮而尽,喉结滚动间发出一声轻叹:“无论徐先生是否乐意接受,都改变不了这个名号已经在天下之间传扬一事。”
他放下陶碗,目光落在徐青脸上,语气多了几分郑重,“倒是而今燕国,已经没有徐先生容身之所了,你可想好了接下来去处?”
田光后续的言语,其实是想说农家是一个好去处。
想要继续招揽徐青。
在他看来,在经历了此番风雨之后,徐青想必也看清楚了一些事情。
单打独斗的话,在面对那些军队的时候,终究是力所不逮。
别的不说,就说逃亡途中,若没有势力暗中相助,是很难摆脱追杀的。
想要在这个世道上混,唯有背靠大势力,方才能够得到容身之所。
“去处,这齐国,不就是去处吗?”徐青回答了田光的话。
“难不成,燕国还能够将手伸到齐国不成?”徐青向着田光反问道:“今夕是何年?应该不是燕昭王时期吧!”
燕昭王时期的燕国,曾凭借乐毅等贤才之力,几乎覆灭齐国,就连齐闵王也死于燕军之手。可那已是数十年前的旧事,如今的燕国国力衰退,连守住本土都尚且困难,哪里还有能力跨域追杀。
田光闻言,嘴巴微张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很快明白了徐青的心思。
他知道徐青性子桀骜,不愿屈居人下,便不再继续劝说,转而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大铁锤。
大铁锤虽然跟随着徐青一道逃亡,在徐青获得“剑狂”这个名号的时候,大剑士的名头也是愈发响亮,但最早挖掘出大铁锤的乃是田光,田光自始至终都想要将其拉入到农家之中。
田光清了清嗓子,语气诚恳地看向大铁锤:“铁锤,你本是我最先看中的人才,如今燕国已无你的容身之地,农家正值用人之际,我正式邀请你加入农家,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
大铁锤闻言,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震惊。
他一直以为田光只是一位心怀天下的义士,却从未想过对方竟是农家之人。
燕国已不能回,前路茫茫,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,本能地将目光投向徐青。
这些日子以来,徐青始终是众人的主心骨,无论是制定逃亡路线,还是应对追兵,都有着独到的见解,大铁锤早已对他心生信赖。
徐青察觉到大铁锤的目光,迎着他的目光,缓缓开口:“去农家吧!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,“燕丹与墨家关系匪浅,我们杀了燕丹,你已无法加入墨家。田光先生一片赤诚,这一路也帮了我们不少,农家确实是个不错的容身之地。”
大铁锤听完,心底惊讶,虽然不知道徐先生为什么会提及墨家,但心底的迷茫确实是渐渐散去,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田光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田光先生,我愿意加入农家!”
和田光的相会并未持续太久。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田光便带着大铁锤前往农家总部。
大剑士的名号在江湖上颇有声望,他的加入,自然要让农家高层知晓,同时还要商议将他安置在哪个堂口。
徐青送两人至城门口,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,才转身独自离去。
徐青不是第一次来齐国。
昔年就曾从燕国入齐,在这个国家走了一遭。
仔细说起来,和田光的第一次遭遇,就是在齐国境内,此后,更是遭遇到了惊鲵。
在极短的时间之内,徐青已经走了数个国家。
至今也没有听到和惊鲵有关的消息。
也不知道对方如今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。
比起寻找惊鲵,田光此前带来的另一个消息,更让徐青耿耿于怀。
他靠在一棵大树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莫问剑,眉头紧紧皱起:“你可真难杀啊!不,应该说,凭什么死而复生了呢?”
徐青很确定,自己当初那一剑,刺入了燕丹的心口。
燕丹的气息在当时,也全部断绝了才对,除此之外,更是获得了不菲的声望,这无疑也是确定了这一点。
结果,却从田光那里得到了另一个消息。
按照他暗中收集到的消息,燕丹确实是死了没错。
但之后没几天,燕丹又活了过来。
而对外的说法,则是当日死的那个太子是假的,是影子。
替身这种东西,在这个时代,其实并不稀奇。
很多的君王出于自己的安全考虑,都会准备一个影子。
但徐青却很确定当时自己所杀的不是影子,而是真正的燕丹。
他和燕丹此前就接触过,是能够通过气机判断出对方身份的。
……
时间回溯到徐青和大铁锤离开燕国的途中,蓟城太子府内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燕丹的尸体被安放在大堂中央的灵柩中,灵柩前点着两盏长明灯,灯火摇曳间,映照得周围的白布更加惨白。
燕王喜为了掩盖太子被杀的丑闻,下令秘不发丧,只派了两名侍卫在大堂内看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