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重要的是,此事将他也牵连其中,为了平息父王的怒火,他只能牺牲大铁锤。
哪怕大铁锤是世所罕见的奇人,也必须死。
至于徐青,看在荆轲的面子上,他倒想留其一条性命。
可想要擒住徐青这等高手,并非易事,要么动用大军,以人数优势耗死他,要么派出更强的高手,与之正面抗衡。
燕丹沉思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。
没多久,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便出现在书房中。
他身着黑色劲装,腰间佩剑狭长锋利,面容冷峻,眼神里带着几分桀骜的杀气。
“太子殿下!”男子单膝跪地,声音沉稳有力。
他是秦舞阳,昔年燕国名将秦开之孙,十三岁时,他在街头击杀作恶的江湖高手,却也因此触犯国法,是燕丹暗中将他救下,自那以后,秦舞阳便宣誓效忠,成为燕丹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秦舞阳天赋异禀,实力强悍,这些年来,为燕丹处理了不少棘手之事。
甚至在与墨家巨子六指黑侠接触后,燕丹还想过将秦舞阳引入墨家,借此在墨家培植自己的势力。
只是今日,为了对付徐青,他不得不动用这张底牌。
其实府中的荆轲也是不错的人选,当日荆轲输给徐青,多半是因为佩剑不佳,若是换一柄好剑,未必没有一战之力。
可燕丹深知,徐青对荆轲有恩,若让荆轲出手,他难免会在战斗中放水,到时候不仅抓不到徐青,反而会伤了与荆轲的关系。
“舞阳,我需要你出手。”燕丹站起身,目光落在秦舞阳身上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务必将恶徒绳之以法。”
秦舞阳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沉声应道:“属下遵命!”
……
徐青握着莫问剑的手始终未松,剑尖斜指地面,乌黑色的剑身在斑驳树影下泛着冷光。
他带着大铁锤在密林间穿行,脚下厚厚的落叶被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,每一步都精准避开潮湿的泥泞。
大铁锤紧随其后,肩上的伤口虽已结痂,却仍在剧烈动作时隐隐作痛。他做好了随时拔出身后奔雷剑的想法,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生怕再遭遇突袭。
方才与追兵的厮杀还历历在目,甲胄碰撞的脆响、兵刃入肉的闷声,仿佛还在耳边回荡,让他心有余悸。
而这,已经是他们这段时间,遇到了不知道多少次袭击了。
好在徐青自始至终,都是淡定无比,杀戮那些士卒,对徐青而言,仿佛没有丝毫的压力,迄今为止,徐青都没有一丝伤痕,这让大铁锤稍微安心不少。
这一日,林野间的风突然变得滞涩起来。
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,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,却照不进密林深处的阴影。
就在徐青抬手拨开一根横生的枯枝时,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。
“咻!咻!咻!”箭矢裹挟着风声从斜后方袭来,箭杆上还缠着深褐色的布条,显然是为了减少飞行时的响动。
徐青反应极快,手腕翻转间,莫问剑已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,“叮叮叮”三声脆响接连响起,三支箭矢应声断成两截,箭镞带着木屑坠入落叶堆,发出轻微的“噗”声。
可奇怪的是,这一轮箭矢之后,便再无后续。
徐青眉头微蹙,侧耳倾听着林子里的动静。
风吹过树叶的“沙沙”声、远处不知名鸟类的啼鸣、甚至是地下虫豸爬行的细微声响,都清晰地传入耳中,却唯独没有追兵的脚步声。
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断箭,箭杆材质粗糙,箭镞却打磨得异常锋利,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青芒,像是淬过东西。
“是觉得浪费箭矢不值得,还是在等增援?”徐青低声自语,指尖在剑脊上轻轻摩挲。
他深知燕丹麾下的人不会轻易放弃,这般反常的安静,反而更像是暴风雨前的蛰伏。
“徐先生,我们……”大铁锤刚开口,便被徐青抬手打断。
“走。”徐青的声音短促而坚定。
话音未落,他已率先迈步向前,脚步放得极轻,每一步都踩在落叶堆积最厚的地方,几乎听不到声响。
大铁锤连忙跟上,紧握铁锤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,眼神里满是紧张,他知道,接下来的路,恐怕会更加凶险。
两人在密林中穿行片刻,前方突然传来一阵“窸窸窣窣”的响动,像是有人在快速移动。
徐青猛地停住脚步,莫问剑瞬间出鞘半寸,剑刃反射的微光照亮了他眼底的警惕。
下一霎,十几道黑影从两侧的灌木丛中窜出,动作快得如狸猫般迅捷。
他们没有穿甲胄,身上只着便于行动的短打劲装,有的手持匕首,有的握着短刀,还有人腰间别着铁链,一看便知是常年在江湖上行走的练家子。
这些人落地时悄无声息,眼神里带着悍不畏死的凶光,甫一出现,便径直向着徐青和大铁锤扑来,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。
显然,燕丹那边已经摸清了徐青的性子,与其浪费口舌劝降,不如直接动手来得实在。
徐青手腕一翻,莫问剑完全出鞘,剑身上古朴的纹路在光影下愈发清晰。
他看着迎面扑来的江湖人,思绪飞速转动:“士卒拿我们没办法,便动用江湖力量了么?”
说话间,一名手持短刀的江湖人已冲到近前,刀刃带着风声劈向徐青的脖颈,动作又快又狠。
徐青侧身避开,剑刃顺势向上一挑,“嗤”的一声,便将对方的衣袖划开一道口子,露出手臂上狰狞的刀疤。
那江湖人吃了一惊,连忙后退,却被紧随其后的大铁锤挥出一拳,重重砸在胸口,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,撞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口中鲜血狂喷。
“那么,你们之中,有高手吗?”徐青的目光越过其余江湖人,落在了人群后方的一名汉子身上。
那汉子身形高大,比寻常人高出大半个头,身上穿着玄色劲装,他手中握着一柄乌黑色的长剑,剑身狭长,剑刃泛着冷冽的寒光,剑柄上缠着暗红色的布条,不知是染了血还是本就如此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,锐利如鹰,带着一股久经厮杀的凶煞之气,仿佛只要被他盯上,便会被瞬间撕碎。
汉子察觉到徐青的目光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手中长剑微微一扬,剑身划破空气发出“嗡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缓缓向前踏出一步,每一步落下,都让周围的江湖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显然在这群人之中,他才是领头者。
“杀了他们,太子殿下有赏!”汉子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话音刚落,他身后的江湖人便如潮水般再次扑来,手中兵刃寒光闪烁,朝着徐青和大铁锤的要害攻去。
“对我而言,士卒也好,江湖之人也罢,其实都没有区别!”徐青轻声自语了一句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话音未落,他的身形便骤然消失在原地。
下一霎,电光闪过。
是电光神行步!
这门原本被盗跖用来偷盗的轻功,到了徐青手中,却成了杀人的利器。
只见一道淡蓝色的光影在密林中穿梭,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,只听见“嗤嗤”的剑刃入肉声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。那些江湖人甚至没看清徐青的动作,便已倒在血泊之中,有的喉咙被划破,鲜血汩汩涌出;有的心脏被刺穿,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,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不过瞬息之间,十几名江湖好手,便全都葬送在徐青的剑下。
“你,是高手吗?”徐青的身形再度出现,悄无声息地落在那名发号施令的汉子旁边,语气平淡的询问之言从他口中传出,落入汉子耳中,却像是一道惊雷。
汉子浑身一僵,原本嚣张的眼神瞬间被恐惧取代。
在这一瞬间,他仿佛从云端跌入了地狱。
眼前的徐青,哪里还是一个人?分明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!
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路边的一只蚂蚁,而徐青的存在,是一头猛虎,一头豺狼,只需轻轻一踩,便能让他粉身碎骨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,徐青身上散发出的杀气,像是冰冷的潮水,将他紧紧包裹,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“放、放过我!”汉子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,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,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没有,径直求饶了起来。
他手中的长剑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剑身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声响,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。
徐青看着汉子直接求饶,也是愣了愣,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,他原本以为对方会拼死一搏,毕竟能成为这群江湖人的领头者,多少该有些骨气,却没想到对方居然给自己玩这一出,连反抗都不敢。
“我凭什么放过你?”徐青的声音依旧平淡,可语气里的冷意却让汉子打了个寒颤。
“是、是太子请我出手对付你的,根本不关我的事!”汉子连忙解释,声音急促得像是在哭,“若是知道您这么厉害,借我一百个胆子,我也不敢来招惹您啊!”
他一边说,一边不停地磕头,额头撞在地上的落叶上,发出“砰砰”的声响,很快便渗出血来。
“哦?”徐青听到这话,挑了挑眉,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,对方居然用了“请”字,而非“派”或“令”,显然,这个人在燕丹心中的地位,比寻常的江湖人要高得多,绝非普通的打手。
“你又是谁?”徐青追问,指尖轻轻搭在莫问剑的剑柄上,只要对方有一丝异动,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。
汉子浑身一颤,不敢有丝毫隐瞒,连忙说道:“我、我是秦舞阳!是太子殿下的门客,他、他说只要我能抓住您,就给我封官……”
好嘛,徐青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会一招不出,直接投降了。
如果是秦舞阳的话也不足为奇了。
历史上,秦舞阳和荆轲一道刺秦,仅仅只是看到咸阳宫之内的威严阵仗,就被吓得两股战战,惶恐不安。
这压根就不是一个有勇气的人。
固然传闻之中,其十三岁就当街杀人。
但这也正是说明了,那会儿他因为不懂事,不懂得畏惧,所以才敢做那样的事情。
等到长大之后,学会了一些道理,反而丧失了年少之时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。
“既然你都这么说了,我若不放你一马,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。”
徐青叹了一口气,决定放秦舞阳一马。
就在这个时候,暗中,又有一道凌厉的剑迸发而出,向着徐青袭来。
出手者,穿着宽大的斗篷,将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。
但其不出手也就算了,一出手,徐青就从其剑招之中看出了一些端倪。
墨家剑法!
那么,墨家又有几个高手呢?
是燕丹请出了墨家统领出手来对付他?
不,不对!
徐青从出手者的气机之中,把握到了一些东西。
“没有想到,你会亲自出手!”
他唇角翘起,有些惊讶。
千金之子坐不垂堂,当原本处在幕后的人,选择来到台前,甚至效仿江湖武者,亲自出手的时候,其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。